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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问道:“这几天铺子很忙吗?”

晚晚点了点头,说道:“茶楼和书铺多了很多客人,尤其是书铺,新书刚刚印出来,就会被抢光,有几个书铺打听聊斋是什么人写的,小姐没有告诉,还有一家书铺,想要买下聊斋,小姐也没有同意”

柳含烟一介女流,带着一个小丫鬟就敢在陌生的地方闯荡,需要抵抗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,的确不容易。

李慕让晚晚将驻颜符给她带回去,自从他的法力提升之后,所书驻颜符的效用,也从三日,延长到六日以上。

符的时效,主要和两个因素有关。

一是所用材料的品质,普通的朱砂,黄纸,能承载的法力有限,即便是书符之人法力再高,也无法画出超出材料上限的符来。

二是书符之人的道行,在符材料品质极高的情况下,书符之人的法力越深,符的威力和时效便越长。

当然,这都是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,一些道行高深的修行者,甚至能虚空凝符,当然,这些便不是李慕现阶段能接触到的了。

凝聚第二魄之后,他回衙门销了伤假,日常在未央街巡逻。

云烟阁便位于未央街上,李慕穿着公服,溜达到茶馆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
“那个天天断章的狗贼呢,今天怎么没出来?”

“赶紧的,叫他出来,我们已经在这等了大半个时辰了。”

“昨天那狐狸报恩的事情还没讲清楚呢,人推开门,到底看到了什么!”

茶馆小二看着众人,无奈的说道:“那位说书郎已经离开了茶馆,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”

“什么!”

“走了?”

“怎么会走了,是不是你们这里克扣他的工钱?”

“赶快把他给我叫出来,今天他不出来,我就不走了!”

李慕站在门口听了一会,便摇头离开。

第二魄已凝,他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断章来收集他们的怒情,说书郎的身份,自然也到此为止,重新回归捕快的本职。

走出茶馆,路过书坊,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,李慕脚步微微一顿。

书坊,柳含烟俏脸含霜,对一名中年男子道:“任掌柜,你说的事情不可能,请回吧。”

中年男子笑了笑,说道:“柳掌柜这又是何必呢,有生意大家一起做,你一个弱女子,撑着这么大的店,难道不累吗,我也是好心帮你”

柳含烟冷着脸,说道:“不劳任掌柜费心。”

中年男子摇了摇头,说道:“既然柳掌柜不愿意,我也不勉强,告辞。”

李慕从外面走进来,转头看了一眼,又回头问道:“刚才是什么人?”

“四海书铺的掌柜。”柳含烟走到桌前,说道:“想要买聊斋后续的稿子,和云烟阁共同刊印,被我拒绝了。”

这个世界没有版权保护法,云烟阁的书,别的书铺也能印,同样的,云烟阁也能印他们的书。

只不过,没有原稿,他们需要等到云烟阁售卖成书之后,再将印好的书买回去,重新雕版刊印,雕版费时费力,这中间,会耽搁大量的时间,别人早就从云烟阁买到了,他们好不容易印出来的,只能砸在手里。

只有第一时间拥有原稿,才能占住市场,获得最大的利润。

柳含烟有些气愤,说道:“聊斋如今是云烟阁的头部书籍,新客人全靠它来吸引,怎么可能卖给他们,更何况,他们出的价格,哪里是买,分明就是抢,他们就是欺负我初来乍到,上面没人。”

李慕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谁说你上面没人了?”

柳含烟道:“我和晚晚来到这里才不到两个月,根本没有时间上下打点,上面怎么会有人?”

“别拿捕快不当官。”李慕不满的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别忘了,这里是我的辖区,未央街上发生的大事小事,都归我管,你上面的人就是我”

柳含烟瞥了瞥他,问道:“捕快算官吗?”

“不算。”李慕转身就向外面走,说道:“既然捕快不算官,以后你被人欺负了,也别找我”

柳含烟急忙拉住他,说道:“算,算,算,李大人,小女子初来乍到,以后就靠大人照顾了,大人坐,小女子帮您泡茶”

严格来说,捕快并不能算官,而是吏。

但大周吏,拿的是国家俸禄,并不单单是跑腿办事的闲杂人员,在未央街这一亩三分地上,发生的任何案件,不管是盗窃抢劫,欺行霸市,还是调戏民女,坑蒙拐骗,李慕都有权管理,事后只需给张县令呈上一份公即可。

辖区内如果出了重案要案,李慕也是要担责的。

李慕喝完茶,出门继续巡逻,柳含烟亲自送他出去。

看着那道穿着公服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,柳含烟收回视线,目光依然有些失神。

她七岁被父母卖进乐坊,每天只能吃一顿饭,其余时间都要练琴,手指被琴弦割伤的时候,她自己为自己包扎,被年长的乐师欺负时,只能忍着受着

她拼了命的练琴,学会了乐坊的所有乐器,每天演奏六个时辰以上,拒绝了无数男人别有用心的帮助,攒够赎身的银子之后,更加拼命的演奏,又赚来了开店铺的钱。

这一切,都是她一个人的努力,饿了自己做饭,衣服破了自己缝补,只身一人,带着一名小丫鬟,千里迢迢从中郡来到这里,盘下四间店铺,四处招募人手,将云烟阁开起来。

这十几年来,她从未依靠过任何人。

她也从来都不知道,背后有人可以依靠,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
现在她好像知道了。

第60章 警觉

柳含烟似乎已经意识到,未央街这片地方,是李慕在罩着,这两天对他出奇的好。

中午她不仅亲自下厨,做的菜也都是李慕喜欢吃的。

如果不是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,李慕有理由怀疑,是不是那天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后,对他产生了什么想法。

吃饱喝足之后,柳含烟去忙铺子的事情,李慕来到书房,取出笔墨符纸,练习几种他新学会的符。

除道术外,道门的很多神通,以及符,都是公开透明的,李慕不是符派弟子,学不到符派的独门符,但一些基础符,他却能通过其他途径得到。

凝聚第二魄之后,李慕拜托老王,在他的藏中找了找,竟然真的找出了一本道门基础符大全。

除了定神符和驻颜符以外,李慕在那本书里,还找到了几种他现阶段能够画出来的符。

一个寻鬼符,和仙人指路的功效类似,但功能没有仙人指路那么全面,只能通过感应阴气来寻找鬼物,当然,功效不全,对法力的限制便少了许多,以李慕如今的微末道行,也能轻松刻画。

和寻鬼符相对的,是觅妖符,也是类似的原理。

道行高深者,可以通过这两种符,搜寻出方圆数十里内的妖鬼之物,李慕的法力有限,符的感应范围只有十几丈。

此外,他还学会了一个辟邪符,一个诛鬼符,至于神通,以他现在的道行,还一个都学不了,只学了两三个辅助类的小法术。

其实李慕最想学的是搜魂符,也就是他用来搜寻以往记忆的符,但此符已经不属于最低阶,需要凝魂境的修为才能书写。

好在他上次从李清那里讨了好几张,足够他使用好一阵子了。

李慕拿起一张符,贴在额头,开始抄写聊斋后续的内容,其中有关地名,官职名字的部分,他还要略作修改,使之符合十洲三岛的地理人情。

回县衙的时候,路过云烟阁,李慕看了一眼,发现书铺的客人比前两日还要多。

阳丘县不大,读过书识字的人更少,但在北郡,阳丘县地处交通要道,是连接各县的枢纽,往日里人流不小,能够保证源源不断的客源,这应该也是柳含烟将店铺选在阳丘县的原因。

聊斋也果然没让李慕失望,他从此可以获得一笔稳定的收入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云烟阁作为新店,能有一个吸引客人的招牌,在众多书坊的竞争下,站稳脚跟,也算是李慕对柳含烟的报答。

距离云烟阁不远的一处茶馆。

看着云烟阁书坊客流不断,一名年轻男子道:“掌柜的,那姓柳的女人,有点本事,来阳丘县不过一个多月,就将生意做到这种地步,连我们的客人,都被她抢了不少。”

坐在他身旁的中年男人笑了笑,说道:“她还是太年轻,不懂得做生意的道理,她一个女子,初来乍到,又没有什么背景,这么做,会惹怒不少人的。”

年轻男子问道:“我们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?”

“不用。”中年男人摆了摆手,说道:“昨天我看到四海书铺姓任的去了云烟阁,好像是要和柳掌柜谈什么条件,最后像是没有谈拢,姓任的可不是什么好人,客人被抢,一定不会这么算了。”

年轻人犹豫道:“可是我们现在不出手,到时候,好处全让四海书铺占了”

“急什么。”中年男人道:“先看看再说,一个女人敢在外面闯荡,谁知道她身后有没有背景,先让四海书铺试试水”

年轻人想了想,钦佩的对中年人拱了拱手,“还是掌柜的想的周全”

和晚晚一起吃饭的时候,李慕忽然想到,他好像有两三天没有看到柳含烟了。

云烟阁在阳丘县有四家店铺,其中书坊的生意最好,李慕离开之后,茶楼的生意有所消减,柳含烟和李慕商量,请他以说书郎的身份,每七天去茶楼一次,李慕没犹豫便答应了。

他的故事很多,不愁讲完,七天一次的频率,也不算多,多收集一些七情,没有坏处。

一部聊斋,让书坊在阳丘县站稳了脚跟,至于乐坊和戏楼,则是刚刚起步,正好化蝶的乐曲和戏都在编排,柳含烟忙着这些,这两天都是在店铺休息。

晚晚吃完了之后,可怜的看着李慕,问道:“可不可以多煮一碗面,我一会儿给小姐送去”

李慕点头道:“一会我要去县衙,顺路给她送去。”

他看着晚晚,问道:“你们家小姐今年多大了?”

少女想了想,说道:“二十一了。”

柳含烟正好比李慕大三岁,大周的女子出嫁没那么早,但十八九岁的时候,一般也都考虑嫁人了,二十一岁还没有出嫁的,并不常见。

李慕很八卦的问道:“她就没想着嫁人吗?”

晚晚疑惑道:“为什么要嫁人?”

李慕道:“嫁人了,就有依靠了啊”

晚晚道:“小姐说了,她不靠男人,只靠自己,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东西。”

想了想,她又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看向李慕,说道:“我不是说公子,公子不是东西”

李慕大概知道柳含烟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,父母的出卖,对她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,以至于成年之后,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。

当然,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,她本来就是富婆,这个世界上,不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不多,她也不必依靠别人,别人依靠她还差不多。

李慕将饭送到云烟阁的时候,柳含烟正在乐坊编曲。

李慕不懂乐曲,只能凭着记忆瞎哼哼,柳含烟需要在保留梁祝主体结构的基础上,进行再次创作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李慕见她气色有些憔悴,将食盒放在桌上,说道:“吃完饭休息休息吧,再这样下去,驻颜符也没有效果。”

柳含烟点了点头,目光却没有离开曲谱。

李慕挥了挥手:“记得吃饭,我去巡逻了”

片刻后,柳含烟放下曲谱,靠在椅子上,舒展了一个懒腰,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
她这才想起来,从清早到现在,她一直在改化蝶的曲子,还没有吃任何东西。

她将桌上的食盒打开,食盒中的那碗阳春面还冒着丝丝热气,一只荷包蛋卧在碗里,散发出诱人的香味。

柳含烟食欲大动,拿起筷子,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完,甚至连汤也喝了个干净,不得不说,晚晚喜欢吃他煮的面,并不是没有原因。

吃过饭,她揉了揉酸涩的眉心,想起李慕的叮嘱,本想休息一下,但想到这两日只要睡下,便会做那恐怖的噩梦,犹豫了一瞬后,再次拿起了曲谱

夜色静谧,李慕盘膝坐在床上,惯例性的导引修行。

某一刻,他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。

就在刚才,李慕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觉,这警觉很微妙,若不是他此刻心神守一,专心修炼,平时未必能察觉。

修行之人炼化了第一魄尸狗,便能产生五感之外的灵觉,敏锐的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。

这警觉如此微妙,说明危险不是针对李慕,又或者,引动这一丝警觉的东西,太过弱小,对自己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。

或许是他太过敏感,李慕重新闭上眼睛,但不久之后,他的双眼再次睁开,猛然站起身,目光望向身侧某个方向。

就在刚才,他心中再生警觉,而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源头,赫然是柳含烟和晚晚的宅院!

而与此同时,他放在桌上的寻鬼符,也发出了淡淡的法力波动

第61章 夜闯

李慕走出房间,来到院墙之下,轻轻一跃,整个人便飞身而起,落在了隔壁的院子。

此时已是深夜,柳含烟和晚晚早已睡下,所有房间的灯火也已经熄灭。

李慕走到柳含烟卧室门口,听到房间之内传来两道呼吸的声音,也感受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。

一道是柳含烟的,另一道属于晚晚。

还有另一道气息,充满阴煞之意,并不属于人类。

房门紧闭,但窗户却开了一个小缝,应该是柳含烟为了夜晚通风打开的。

李慕将窗户打开,翻窗而入,施展天眼通,目光望向床的方向。

柳含烟和晚晚睡在床上,一道虚幻的影子,飘在她们上方,一丝丝阴气,从那虚影的身上蔓延而出,缠绕在柳含烟的身上。

睡梦中,柳含烟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秀眉紧蹙,身体蜷缩在一起,微微的颤抖。

房间里面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,那只怨灵也转头望了过来。

她不知道此人深夜闯入者两名女子的闺房,到底意欲何为,身影缓缓的飘过来,飘到李慕前方,歪头看着他。

这女鬼披头散发,脸色苍白无血,死鱼眼中,只有眼白,没有瞳孔,嘴唇却红的妖异,如果是在一个月之前,遭遇这只鬼物,李慕一定会被吓到。

此刻,他不仅没有丝毫恐惧,反倒对那女鬼轻轻一笑,问道:“看够了吗?”

女鬼的身影立刻后退,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,尖声道:“你看得到我!”

李慕冷冷说道:“何方鬼物,也敢在这里放肆,是谁让你来这里的!”

那鬼物没有回答,床边的方向,却传来一声慌乱的呼声。

柳含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,一手护着晚晚,一手裹着被子,大声道: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在这里,快点离开,再不离开的话我就喊人了,我的邻居是捕快,他很厉害的”

李慕无奈道:“是我。”

听到李慕的声音,柳含烟稍稍放下了心,却还是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身体,紧张问道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李慕望了一眼那鬼物,见她似乎是要跑的样子,一甩手,一张符飞出,贴在门上,那鬼物本想穿门而逃,却直接被弹了回来。

她又奔向窗口,又是一张符飞出,李慕连用五张驱邪符,贴在房间的四个方向,连屋顶也贴上了一张,彻底封死了那女鬼的去路。

柳含烟缩在床角,惊慌问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她刚刚从噩梦中被惊醒,便看到一道黑影站在房间里,受到了巨大的惊吓,听到李慕的声音时,虽然稍稍放下了心,但看到他举动如此奇怪,还是有些惊慌。

作为一名男子,三更半夜,闯入她的卧室,如果不是心中对李慕十分信任,此刻她已经开始大声喊人了。

李慕微微弹指,卧室内的灯火被点亮,将房间照亮。

灯光让柳含烟心中大为安定,看到李慕时,却立刻低下头,颤声道:“你,你到底想干什么”

李慕低头看了看,才发现他刚担心柳含烟和晚晚遇到危险,出来的急,甚至没有来得及穿衣服,此刻上身还是赤裸的。

一般这种情形,摆明了是来采花的,如果是在公堂上,李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
为了避免柳含烟误会,他想了想,大步走到柳含烟床前。

“你,你想干什么!”

“你不要过来!”

“李慕,你怎么能这样!”

李慕并未解释什么,右手摆出一个手印,运转法力后,食指点在柳含烟的眉心。

“不要,你走开”

柳含烟护着晚晚,声音发颤,裹着被子缩在床角,却不见李慕有下一步的动作,她抬起头,看到李慕依旧站在床边。

而她房间的角落里,还站着一道白衣身影。

那女子披头散发,红唇如血,眼睛只有眼白,和这两天她梦里出现的女鬼一模一样。

“鬼啊!”

她脸色刷的一下苍白,用被子蒙着头,躲在床角瑟瑟发抖,惊吓道:“李慕,有鬼,有鬼啊!”

那女鬼被符封住了去路,心知此人有些道行,身体飘飞而起,向李慕扑了过来。

下一刻,她的眼里,就出现了一团金光。

她的双手,触碰到那金光的时候,便立刻崩溃,女鬼惨叫一声,连连后退,缩在墙角,惊恐的看着李慕,尖叫道:“别过来,你别过来!”

李慕将那女鬼逼至墙角,一边吸收惧情,一边冷冷问道:“大胆妖孽,敢在县城之内害人,说,是谁指使你的!”

晚晚说过,柳含烟这两天,经常做噩梦,李慕原本以为是她太过劳累,见到这女鬼的时候,才意识到,原来是她在作祟

这只怨灵,三番两次在柳含烟身上施展鬼术伎俩,会导致她身体被阴气入侵,轻则虚弱一阵,若是严重,便会大病一场,危及生命。

那女鬼缩在墙角,低下头不敢直视李慕,颤声道:“小鬼只是受人指使,那人拘了小鬼一魂,如果小鬼不按照他说的做,他就会驱散小鬼的魂”

李慕问道:“什么人?”

女鬼摇头道:“小鬼不知,他只说事成之后,就会来找小鬼”

李慕继续问道: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

女鬼道:“他只是让我缠着这位姑娘”

对于一个七魄健全的人来说,以怨灵的道行,无法直接害人,只能通过一些手段,折磨他们的精神,驱使阴气入侵他们的身体,通过这种间接的方法,半月一月之后,受害之人的精神和肉体,便会处于崩溃的边缘,在之后的短时间内毙命

人们对此的通俗说法,是被脏东西缠上了,若是不请人驱邪,则活不长久。

一些江湖骗子,便是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行骗,其中有些胆子大的,甚至会亲自养一只小鬼,驱使这只小鬼去害人,在那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,再以高人形象出现,表演一出捉鬼驱邪的戏码,从中收取高额费用。

这些人,向来都是衙门严厉打击的对象。

柳含烟初来乍到,便有人请小鬼害她,李慕不用猜也知道,一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,但具体是什么人做的,暂时还无从得知。

不过也不用着急,他们既然这么做了,必然是有所图,就一定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。

李慕回头看了看柳含烟,发现她虽然将头蒙在被子里,却还是掀开了一个被角,惊慌的打量着外面。

李慕看了一眼那女鬼,说道:“你,转过去,面对墙站着!”

李慕见多了妖鬼,连僵尸也斗过,自然不怕她的模样,但正常人看到她的鬼样子,还是免不了的恐惧。

女鬼听话的转过身,面对墙站着,李慕走到床边,对柳含烟道:“那女鬼已经被我制服,没事了。”

晚晚被房间里的动静吵醒,从被窝里爬出来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看到李慕时,愣了一下,疑惑道:“公子,你怎么在这里”

她看着李慕,余光瞥见墙角的白色虚影,正好那女鬼忐忑的回头张望,和她的视线对上。

“鬼,鬼啊!”

少女从床上蹦起来,扑到李慕怀里,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
李慕回过头,冷冷的瞥了那女鬼一眼,怒道:“转过去,再敢回头,我要你形神俱灭!”

第62章 贴身保护

总是光着身子也不是个事,晚晚和柳含烟好歹还穿着肚兜,李慕晚上睡觉没有穿衣服的习惯,他安抚好晚晚,收了符,将那女鬼赶到自己的院子,然后用上次从蜥蜴精那里捡来的养魂袋收了她,穿好衣服,再次来到隔壁。

两女已经穿好了衣服,柳含烟脸色还有些发白,晚晚小脸泪痕未干,缩在床角瑟瑟发抖,显然是被那女鬼吓到了。

柳含烟看着李慕,歉意道:“对不起,我刚才还以为”

“没关系。”李慕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刚才感应到这里有阴气,担心你们有危险,出来的匆忙,可能吓到你们了”

柳含烟有些胆怯的四处看了看,问道:“那,那女鬼呢?”

李慕道:“被我收了,明天带到县衙再审问。”

他又看向柳含烟,说道:“那女鬼说,他是受到别人指使,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?”

柳含烟摇了摇头,说道:“云烟阁的生意越来越好,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,我也不知道会是谁。”

李慕想了想,说道:“明天我先将此事禀明县令,你放心,不管是谁在后面搞鬼,我们都会把他抓出来,秉公处置。”

那女鬼已经被收服,此时已是深夜,李慕再留在这里,也不太合适,说道:“很晚了,你们先休息,这件事情,明天我会处理的。”

李慕转身准备离开,柳含烟一把抓住他的手,惊慌道:“别走!”

此刻的她,有的只是女子的柔弱,再也没有了女掌柜的气势。

晚晚飞快的跑过来,抱着李慕的胳膊,声音带着哭腔,“公子,我怕”

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什么事情,李慕思忖片刻,说道:“要不这样吧,我贴几张驱邪符在外面,这样就算是还有什么鬼物,也无法进来。”

柳含烟颤声道:“还有鬼会来吗?”

李慕也不能确定,只能安慰她道:“应该,不会了吧。”

柳含烟给晚晚使了一个眼色,小丫鬟抱着李慕的胳膊摇了摇,哀求道:“公子,我怕,你不要走了好不好”

如果只是柳含烟,李慕还勉强能把持得住。

但晚晚和他朝夕相处,连吃饭都在一张桌子上,李慕受伤那会,她又是端茶倒水,又是捶背捏肩的,看着她小脸苍白的样子,李慕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李慕犹豫一瞬,点头说道:“那你们睡吧,我在外面守着。”

反正他晚上也是打算修行的,院子里开阔,修行的效果更好。

“这怎么可以,晚晚,去抱一床被褥过来。”柳含烟摇了摇头,看向李慕,说道:“今晚要麻烦你睡在地上了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李慕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在外面就好了。”

看着李慕走出去,柳含烟坐在床头,目光游移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晚晚抱着被子,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乡,小脸上露出香甜的笑容。

柳含烟摸了摸她的脑袋,目光望向门外,虽然看不到李慕的身影,心中还是说不出的安定。

似乎只要有他在外面,即便是再来什么恐怖的恶鬼,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
拒绝了柳含烟的提议之后,李慕走到门外,关好房门,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
今夜的月亮很圆,月光明亮皎洁,李慕并没有立刻修行,而是望着月亮出神。

来到这里近两个月,因为非毒之魄还没有凝成的原因,他到了夜晚,很难入睡,只能通过导引修行来打发时间,长夜漫漫,他时常会想起前世的事情,虽然如今的身体,不用再受病痛折磨,但那个世界,仍然有很多值得他眷恋的东西。

柳含烟缓步走过来,将一个有着披肩的氅子披在李慕肩上,问道:“想什么呢?”

李慕从月亮上收回视线,说道:“想以前的事情,家人,朋友”

柳含烟坐在他身旁,双臂环膝,望着头顶的月亮,说道:“我都忘记家人长什么样子了”

李慕还清晰的记着父母的样子,有了搜魂符之后,他的那些记忆就更加清晰,他看着柳含烟,说道:“我有一种符,可以让你找回以前的记忆”

“不用了。”柳含烟摇了摇头,说道:“好不容易走到现在,我可不想再回忆起以前的事情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符”

李慕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问道:“怎么还不去睡?”

柳含烟道:“睡不着。”

李慕问道:“被那女鬼吓到了?”

柳含烟看着他,诧异道:“你不怕鬼吗?”

“以前怕。”李慕舒了口气,说道:“后来见的多了,就不怕了,阴鬼之物,无非就是那些伎俩,你的手段比他们厉害,该怕的就是它们。”

柳含烟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的年纪明明不大,却经历了这么多,做捕快很不容易的吧?”

李慕笑了笑,说道:“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,对我来说,捉鬼容易,经营店铺反而很难,换做我是你,一定走不到你今天的这一步”

李慕说着说着,身旁忽然没了反应,他正要转头,便感觉到肩膀一沉,柳含烟靠在她的肩膀上,已经睡着了。

她这几天,被那怨鬼缠身,今夜又受了这种惊吓,是该好好休息休息,李慕将她横抱起来,回到房间,将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又退出来,关上房门。

柳含烟和晚晚起床的时候,打开门,看到李慕并不在门外,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。

便在这时,一道身影飞过院墙,落在院子里。

晚晚瞪大了眼睛,震惊道:“公子会飞!”

“你们醒了。”李慕看着她们,说道:“我做好了早饭,过来吃吧。”

早饭很简单,李慕只是煮了些粥,做了两个佐粥小菜,晚晚连喝了三碗粥,放下碗,抹了抹嘴,可怜的看着李慕,说道:“公子,你能不能教我抓鬼啊?”

李慕看着她,笑问道:“怎么,你不怕鬼了吗?”

“怕”晚晚缩回脑袋,片刻后,又鼓起勇气道:“可是,我想保护小姐。”

柳含烟宠溺的看了她一眼,便望向李慕,问道:“我们可不可以修行?”

李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每个人都能修行,但每个人资质不同,修行天赋不同,修行的难易也不同,不过,只要肯努力,学个两三年道法,便是天赋再差,对付像昨天晚上那种鬼物,还是绰绰有余的”

柳含烟踌躇片刻,终于鼓起勇气,问李慕道:“你可不可以教我修行?”

说完,她又连忙道:“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,如果你们的门派不允许便算了”

“这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李慕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没有什么门派,平日都是自己修行的,你要想学的话,我可以教你。”

柳含烟面露欣喜:“我想!”

李慕放下筷子,说道:“等我晚上回来,我要先去一趟衙门,处理那女鬼的事情。”

柳含烟点了点头:“我等你!”

阳丘县衙。

张县令坐在前堂,说道:“云烟阁,本官有些印象,是一个多月前,本县新开的商铺,听说他们的生意极好,到了年末,定然是纳税大铺,你说云烟阁怎么了?”

李慕道:“云烟阁掌柜,今日遇到了一些事情”

有人驱使阴鬼害人,可比抢劫盗窃这种罪行恶劣多了,张县令听完李慕的禀告,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:“岂有此理,在我阳丘县内,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!”

“李慕!”

“属下在!”

张县令沉声道:“这是你辖区发生的案子,本官命你贴身保护那云烟阁掌柜,务必护得她周全,若有闪失,本官唯你是问!”

李慕拱了拱手:“属下遵命!”

第63章 传道

在大周,治安和税收是地方官员考核的重要标准,柳含烟是云烟阁的掌柜,云烟阁有四家店铺,是阳丘县的纳税大户,因此张县令对此案格外重视,命令李慕对她贴身保护。

好在她本来就是自己的邻居,李慕回县衙禀报之后,接到张县令的命令,便又回到了家。

柳含烟和晚晚还没有离开,经历了昨天的事情,她们不敢回自己的院子,一个在厨房洗碗,一个帮着李慕收拾房间,柳含烟将李慕的床铺好,回头看到他走进房间,讶异道: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李慕道:“县令大人很重视这件案子,让我对你贴身保护,这两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柳含烟脸上浮现出笑容,跃跃欲试道:“那你先教我修行吧!”

李慕懂得两种修行方法,一种是道门,一种是佛门,道门修行之法,是李清教给他的,后来苏禾给他的那半部道书中,也有详细的记载。

佛门修行之法,源自玄度给他的那一本法经,那一本只是入门法经,没有后续,并不适合教给柳含烟,而且未经玄度的允许,他也不好随便教给别人。

道门修行,没有秘密可言,一些妖物精怪,崇尚道法,也会修行道家法门,李清传给李慕,李慕再教给柳含烟,并没有什么不妥。

心中打定主意,李慕看着她,说道:“上床。”

柳含烟愣愣的看着他,问道:“什,什么?”

李慕补充一句:“脱掉鞋子就可以。”

柳含烟有些犹豫,虽然只是脱掉鞋子,但女子的脚,也并不方便让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看到,她抬头看着李慕,问道:“不脱行不行?”

李慕摇头道:“导引修行,需要五心向天,五心乃是足心,掌心,以及头顶,需保持特定姿势,你初次修行,姿势一定要正确”

柳含烟想到这几日的噩梦,以及那女鬼的恐怖,修行之心立刻坚定,默默的脱了鞋子,坐在床上。

柳含烟双足白皙,纤细而匀称,脚趾小巧圆润,李慕下意识多看了两眼,柳含烟第一次在男子面前赤足,感受到李慕的视线,俏脸飞红,急忙用裙摆盖住。

李慕轻咳一声,移开视线,说道:“你将左脚提至右大腿根部,右脚置于左大腿根部,使两足心向天,两掌心向天,置于双腿之上,引气入鼻,再缓缓入腹,一直向下,感到气闷之时,再缓缓从口中吐出”

李慕的修行之路,是李清引入的,帮助别人导引入门的流程,他早已轻车熟路。

在柳含烟尝试着吐纳的同时,李慕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她的眉心,将一丝微弱的法力,送进了她的身体。

他看着柳含烟,问道:“有没有感受到一股暖流?”

柳含烟点了点头,惊讶道:“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”

李慕一边控制法力在她体内游走,一边说道:“集中注意,紧守心神,记住这一丝法力在你体内循环的路径,试着用意念去引导”

为了帮助她记住法力运转的路线,李慕足足让这一丝法力在她体内循环了半刻钟,才缓缓收回点在柳含烟眉心的手指,面色苍白道:“我留了一丝法力在你的身体里面,你只要在导引之时,将它按照刚才的路径运转就行,等到你修行出了自己的法力,我再教你如何炼魄”

这一丝法力,不会在柳含烟体内存在太久,如果她天赋一般,或是偷懒懈怠,等到这一丝法力散去的时候,还是没有修行出自己的法力,几次之后,依然如此,便说明她与修行无缘,李慕也帮不上她什么忙了。

柳含烟取出手帕,擦了擦李慕额头的汗水,感激道:“谢谢你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李慕挥挥手,说道:“我先休息一会儿,再去帮晚晚。”

教会柳含烟导引之后,李慕来到外面,看着坐在树下荡秋千的晚晚,想起昨晚之事,疑惑问道:“晚晚,昨天晚上那只女鬼,你是怎么看到的?”

昨天晚上那只怨灵,并没有主动显形,若不是李慕给柳含烟开眼,她根本看不到,但李慕对晚晚什么都没有做,她是怎么看到的?

说起昨天晚上那只女鬼,晚晚小脸便忍不住一白,从秋千上跳下来,拽着李慕的袖子,摇头道:“我,我也不知道”

李慕一时想不通,打算回衙门的时候问问老王。

他暂时不再想这件事情,说道:“和我来房间吧,我教你修行,等你修行有成,以后就可以自己抓鬼了”

听李慕要教她修行,晚晚屁颠屁颠的跟着他来到房间,李慕走到床前,说道:“把鞋脱了,上床。”

晚晚没有柳含烟那么扭捏,很快便脱了鞋袜,爬到床上。

李慕站在床前,说道:“你将左脚掰到右大腿根部,然后将右脚掰到左腿根部。”

晚晚抱起胖胖的脚丫,努力了一会儿之后,苦恼道:“掰不过去”

五心向天的动作,对身体的柔韧性有一定的要求,一般人并不容易做出来,晚晚的小短腿,没有柳含烟双腿那么修长,努力了好久,也没有做出盘腿的动作。

她裙子下面就是腿,李慕不好帮她,只能转过身,说道:“你试着用力,这是修行的固定姿势,必须要这么做”

晚晚抱着小脚,使劲掰了掰,哭着道:“疼”

李慕安慰道:“忍着点,一会儿就不疼了。”

片刻后,小丫鬟声音里面带着哭腔:“还是疼”

这短短的一会儿,柳含烟在门外探了三次头,李慕实在受不了,走到门外,说道:“你来帮她”

小半个时辰之后,李慕走到院子里,长舒口气,教她们修行,和比妖鬼斗法还累,不过总算是给她们主仆二人的体内都渡过去了一丝法力,接下来,就靠她们自己了。

教柳含烟和晚晚修行,对李慕来说,只是举手之劳。

具体能不能成功,还要靠她们的天赋和努力。

哪怕是她们只有一点儿修行天赋,这样修行一些时日,也能有些小小的道行,多一些自保的实力,李慕不能一直都在她们身边,两个弱女子,孤身在外,若是一点儿手段都没有,也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
缠着柳含烟的女鬼,被李慕暂时守在养魂袋里,它和此案的背后之人,是单线联系,此时,对方根本不知道这女鬼已经落入李慕之手。

吃过午饭之后,为了不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,李慕先让柳含烟去店铺,自己随后才离开了家。

虽然张县令让他对柳含烟贴身保护,但未免打草惊蛇,李慕还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
他走在街上,张山李肆两人正在街边吃面,远远的瞥见李慕,张山对李慕挥了挥手,说道:“李慕,这里!”

李慕走过去,张山对摊主招了招手,说道:“老板,再来碗面。”

李慕摆摆手:“不用,我在家里吃过了。”

今天中午是柳含烟下的厨,只有菜是李慕洗的。

张山奇怪道:“怎么回事,你都好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了,你是家里有人还是怎么的”

李慕在他身边坐下,说道:“少废话,吃完饭跟我走,有件案子需要你们”

第64章 全都要

云烟阁。

柳含烟回到店铺没多久,黄掌柜便走上来,说道:“姑娘,四海书铺的任掌柜来了。”

四海书铺便是想和云烟阁合作刊印聊斋,后被柳含烟拒绝的书铺,柳含烟站起身,说道:“请他进来。”

片刻后,一位中年男人走上来,看了看柳含烟,故作意外道:“几日不见,柳掌柜怎么憔悴了这么多?”

柳含烟微微一笑,说道:“铺子里有很多事情要忙,或许是这几日太忙没有休息好的缘故。”

中年男人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是我说,柳掌柜还年轻,这做生意固然重要,但也比不上身体重要,生意可以少做,身体可不能垮啊”

柳含烟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任掌柜说的是。”

中年男人再次一笑,说道:“云烟阁书坊的生意若是繁重,我四海书铺,不介意帮助柳掌柜分担分担。”

柳含烟摇头道:“这是我云烟阁自己的事情,不劳任掌柜费心了。”

任掌柜叹了口气,说道:“就怕柳掌柜这样下去,身体会受不了啊,这人若是太过劳累,晚上便容易做噩梦,梦到恶鬼索命什么的”

柳含烟猛地看着他,问道:“是你做的?”

任掌柜摇了摇头,说道:“什么是我做的,我可什么都没做,柳掌柜可不要随便栽赃”

柳含烟深吸口气,再次看向任掌柜,说道:“只要你能让我不做那种噩梦,我答应你上次说的条件!”

“我不知道什么恶鬼。”任掌柜笑了笑,说道:“不过,我想柳姑娘可能是因为太过劳累,所以才会经常做那种噩梦,不如让我们四海书铺帮你们分担些压力,自然也就不会做这种噩梦了”

柳含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事已至此,你若还是遮遮掩掩,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好谈的了!”

任掌柜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,嘲讽道:“是又如何,柳掌柜你初来乍到,也不了解阳丘县的情况,便想分一杯刊书的羹,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吧?”

柳含烟问道:“你就不怕我报官?”

“你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,你一个外地人,带着一个丫鬟,才来阳丘县多久,背后无人,你敢报官?”任掌柜撇了撇嘴,说道:“再说,报官有什么用,说是我做的,你有什么证据吗?”

柳含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任掌柜面色一凝,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柳含烟道:“你有一句话说错了。”

任掌柜狐疑道:“什么?”

柳含烟道:“我背后有人。”

任掌柜惊疑不解间,一根冰凉的铁链,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张山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,怒道:“反了天了,还报官无用,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吗?”

李慕拎着铁链,看着慌乱至极的任掌柜,平静道:“带走。”

四海书铺和云烟阁是竞争关系,有作案动机。

任掌柜承认与此事有关时,李慕,张山,李肆在场,也有人证。

然而,此人在路上百般狡辩,到了公堂,更是矢口否认,面对张县令的盘问时,坚定说道:“大人,草民冤枉,草民向来秉公守法,怎么会做这种事情”

张县令面无表情,说道:“抬头看着我。”

任掌柜抬头看向张县令,两人目光对视时,这位四海书铺的掌柜,身体忽然一顿,与此同时,李慕也察觉到,张县令的双目,似乎变成了一汪深潭,仅仅是看了一眼,他的目光便像是要陷进去一样。

他急忙移开视线。

此时,张县令看着任掌柜,淡淡问道:“云烟阁掌柜近日被恶鬼缠身,是不是你所为?”

任掌柜机械的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
张县令继续问道:“你为何要这么做?”

任掌柜道:“云烟阁抢了我们四海书铺的生意,他们的掌柜是一名女子,从外地刚来阳丘县不久,没有背景,我想逼她让出一部分利润”

“那恶鬼是何人驱使?”

“我在街头找了一个道士,花了十两银子,请他相助”

“那道士在何处?”

“城西土地庙”

修行者不受官府管辖,但若是其中有作奸犯科者,亦是难逃法律制裁,朝廷对修行之人借助道法害人之事,向来都是零容忍,残害人命者,杀;驱鬼害人,以达到某种目的者,杖一百,废去全身道行,逐

韩哲带人直奔城西土地庙,果然找到了一名游方道士。

那道士只有炼魄修为,被韩哲封印了道行,带到衙门,经任掌柜指认之后,张县令亲自废了他的道行,毁了他的丹田,断绝了他日后再修行害人的可能。

至于四海书铺掌柜,作为幕后主使,自然也难逃制裁,受了五十杖刑之后,就只剩下半条命,此外,四海书铺关门三月,罚银一百,作为对云烟阁掌柜的补偿

至于那只怨灵,消灭了有点可惜,李慕索性向张县令申请,将她送往金山寺,反正玄度最喜欢度这些鬼啊妖啊的,就当是李慕还他一个顺水人情。

姓任的被两名捕快抬走,柳含烟看着李慕,说道:“谢谢”

李慕摆了摆手,说道:“谢什么谢,这本来就是我辖区发生的案子。”

柳含烟也没有再客气,说道:“那我先回去了,晚上记得回来吃饭。”

柳含烟离开之后,一直关注这个方向的韩哲凑过来,问李慕道:“你认识云烟阁的女掌柜?”

李慕道:“她是我邻居。”

韩哲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就只是邻居?”

李慕问道:“不然呢?”

韩哲又问道:“你这邻居成亲了没有?”

李慕瞥了瞥他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韩哲试探问道:“她长得那么漂亮,又没有成亲,你对她,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?”

李慕不耐烦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韩哲道:“我就是想问问,如果在她和清姑娘里面选一个,你会选谁?”

李慕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我为什么要选?”

看着李慕离开的背影,韩哲摸了摸下巴,陷入了沉思,最好的结果,当然是李慕和那柳掌柜在一起,这样一来,他和李清之间,就再也没有了碍眼的存在。

可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?

为什么要选,这句话的意思,到底是一个都不选,还是两个都想要?

值房内,老王看了看李慕,不确信道:“全都要?”

李慕点了点头:“全都要。”

老王看着李慕挑选出来的几本书,问道:“这些书里都是修行之前的基础知识,你又用不到,要它们做什么?”

李慕道:“我有别的用处,反正这些书也没人看,不如借我几天,过几天我再还给你。”

李慕虽然不需要这些书,但柳含烟和晚晚初踏修行门径,还是需要打基础拓宽见识的,有关修行的事情,李慕一件一件的和她们解释,有些不现实,还不如扔给她们几本书,让她们自己看。

老王点了点头,说道:“行吧,看完了记得还回来。”

老王博览群书,见多识广,李慕想起晚晚的事情,问道:“对了老王,普通人能够看到怨灵吗?”

第65章 天生一对

“不能。”

老王摇了摇头,说道:“除非怨灵自己显形,或者有修行者为他们开了天眼。”

李慕补充道:“那怨灵没有显形,也没有修行者为她开天眼。”

老王看着他,说道: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。”

李慕问道:“什么?”

老王道:“此人天生灵瞳。”

李慕愣了一下:“什么是天生灵瞳?”

“你可以理解为某种天赋。”老王解释道:“只不过这种天赋,在妖族身上更常见,打个比方,蝙蝠妖天生就会音波攻击,而那些毒虫化成的妖物,极擅使毒,龙族一生下来,便有中三境的实力,这些都可以归结为天赋,人类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,天生灵瞳,等同于时时都开着天眼,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,也很正常。”

李慕没有再问,思考着晚晚天生灵瞳的可能。

以她的胆子,看到一只女鬼都会吓哭,如果天生灵瞳,自己怎么没有发现?

李慕再一细想,又觉得这种事发生在晚晚身上很正常。

这个世界虽然有妖有鬼,但在朝廷的庇护下,妖鬼与人族,大多井水不犯河水,普通人哪怕是一辈子,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。

而正常情况下,阴灵和怨灵,也都是普通人的样子,鬼是人变的,也有尊严和审美,不是特殊情况,谁愿意把自己弄得狰狞可怖

以晚晚那种虎了吧唧的性格,就算是真见了鬼,恐怕也分辨不出来。

这不由的让李慕想起了他初见张王氏的时候,也只是将她当成是普通妇人。

李慕思索间,老王已经从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书,吹了吹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,扔给李慕,说道:“这上面有关于灵瞳的记载,你自己拿去看吧。”

老王这里还真是什么书都有,李慕将那本书和其他几本放在一起,出了衙门,又在街上买了一些符纸和朱砂。

第二魄凝聚之后,他能书写的符又多了几张,而且是驱邪诛鬼等较为实用的那种,这些符等到用的时候再画,显然来不及,需要提前准备好,时常带在身上。

回家之后,李慕接连画了十几张,直到法力接近枯竭才停下。

吃过饭,他将两张驱邪符递给柳含烟,说道:“这两张符有驱邪的作用,你和晚晚贴身带着,一般的鬼物,以后便难以接近你们,我书房里的那些书,你一会儿拿回去看,那上面都是有关修行的事情,你可以了解了解。”

关于灵瞳那本书,李慕没有给她,他打算等自己先研究清楚了再说。

柳含烟收下符,李慕又问道:“我送进你身体内的那一丝法力还在吗?”

柳含烟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还在。”

天赋一般的人,往往需要数月的导引,才能在体内产生第一丝法力,如果有修行者相助,帮助他们熟悉法力运转的路线,这个时间便能大大缩短,即便如此,那些稍有天赋的人,也需要别的修行者数次帮助,才能凝聚法力。

李慕是纯阳之体,天赋极佳,所以很轻易的便留住了李清输入他体内的法力,李慕刚才探查过晚晚的身体,发现他早上渡进她身体的法力,已经消散了。

他原以为柳含烟也会如此,需要多试几次,没想到她体内的法力,至今还没有消散。

李慕看着她,诧异道:“把手给我。”

柳含烟伸出手,李慕握着她的手,柳含烟脸色微微一红,却还是任由他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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