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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子宇道:“他不已经是神都令了吗?”

李慕道:“在张春之前,神都令也是由其他官员兼任,他可以同时兼任神都令和宗正寺丞。”

萧子宇摇头道:“还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,神都令本身责任重大,再兼任宗正寺丞,恐怕力有不逮,两边的事情,都处理不好。”

刘仪等人也说道:“萧大人说的不错,今日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,我们还是快些讨论后续事宜吧”

众人纷纷附和。

李慕捂嘴打了一个哈欠,说道:“今天就到这里吧,本官有些困了,几位大人继续讨论,本官先回衙休息。”

几人愕然的看着李慕,任何一位神通修行者,都能连续数日不眠不休,怎么可能大早上犯困?

除非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事情,消耗了大量的精元和法力。

问题是,李慕刚才还精神抖擞,为他们贡献了许多绝妙的主意,怎么忽然就困了?

很显然,他是因为推举张春作为宗正寺丞的提议,被众人否认,而心生不满,消极怠工。

萧子宇看了李慕一眼,说道:“既然李大人困了,就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
李慕站起身,说道:“对了,还有件事情,本官明日准备回北郡探亲,十天半个月之内,应该是回不来了,几位大人明日不用等我”

刘仪愣了一下:“探亲?”

李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本官和娘子分开,已经两月有余,心中实在思念,希望几位大人见谅。”

经过这几日的商谈讨论,几位中书舍人十分清楚,在完善科举制度的过程中,少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,但唯独不能少了李慕。

朝廷要颁布一项如科举这般重大的政策,往往要经过半年,一年,甚至数年的筹备,才能确保不能出太多的差错。

要他们在一个月内,做出一个代替书院选官的制度,不是难事,难的是这项制度,没有漏洞和缺陷,一旦等到制度施行,才发现其中的不足和缺点,他们该怎么和朝廷交代?

李慕对于科举,有着很深的见解,目前为止,科举制度的框架,几乎全都是他一人建立的。

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刻,如果李慕离开,科举制度后续的完善,立刻就会失了方向。

刘仪忙道:“探亲的事情,李大人可以等一等,眼下科举才是头等大事,希望李大人能够以国事为重。”

李慕想了想,点头道:“刘大人言之有理,是本官狭隘了,儿女私情,怎么能比得上国家大事?”

于是他重新坐下来,说道:“我们继续吧。”

众人松了口气,刘仪就某个还没有结论的问题,继续说道:“关于三十六郡送来考生的数目,到底应该如何去定,若是三十六郡一致,对于中郡等几个人口众多,人才集中的大郡,不太公平,若是不一致,恐怕其他的三十余郡,又有异议,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安排,才能堵得住悠悠众口”

对于他们指定的政策,很多时候,并不是可不可行,而是合不合理,能不能服众的问题。

几人一番讨论无果,习惯性的看向李慕,刘仪问道:“李大人,您有什么看法?”

李慕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没什么看法。”

刘仪以为他真的没有想法,摇头道:“那这一条暂时搁置,我们继续讨论下一条。”

几人再次讨论时,见李慕皱起眉头,还在微微摇头,便知道他对于几人讨论出来的结果,有所不满,这几日的经验表面,每当这个时候,他总是能提出更好,更完善的建议。

刘仪又看向李慕,问道:“李大人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李慕摇了摇头,站起身,说道:“时候不早了,本官该回去做饭了,几位大人,明天见”

几人对视一眼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刘仪低头沉默一瞬,忽然说道:“本官觉得,宗正寺丞,应该由何人担任,还有待讨论。”

王仕接口道:“萧大人刚才提名的人选,论资历,还有些不足,怕是不能服众啊。”

张怀礼赞同道:“我觉得,宗正寺丞之位,神都令张春张大人,能够胜任。”

宋良玉道:“张大人公正无私,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,萧大人,你说呢?”

萧子宇被众人的目光注视,心中知道,他刚刚煮熟的鸭子,恐怕要飞了。

与此同时,他也接到了刘仪等人的传音。

“萧大人,大局为重。”

“不要为了一点私利,误了日程”

“一个五品官而已,他要就给他”

萧子宇脸色有些阴沉,四位中书舍人同时传音,这种情况下,他别无选择。

他深吸口气,脸色缓和下来,说道:“我听几位大人的。”

旧党之人没能担任宗正寺丞,周雄自然也喜闻乐见,说道:“本官没有异议。”

就这样,神都令张春,作为一个公正无私,不畏权贵,敢于为百姓发声的好官,在中书省全票当选,成功的兼任了宗正寺丞的位置。

李慕坐下来,说道:“一顿不吃也饿不死,还是科举之事更加重要,诸位大人觉得呢?”

众人皮笑肉不笑:“李大人真是深明大义”

第70章 陈世美

张春才来神都多久,短短两个月内,就从神都尉升任神都令,本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的速度。

宗正寺丞的位置,怎么都轮不到他兼任。

可李慕的态度也很明显,这个位置不给张春,科举之事,他便再也不管了。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可六人却毫无办法,因为他有威胁的资格。

这件事情,中书省六位中书舍人,少了谁都行,唯独不能少了李慕,即便是被威胁,也只能咬咬牙认了。

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宗正寺丞而已,和科举大事相比,不值一提。

半个时辰之后,李慕离开中书省。

崔明在侍郎衙踱着步子,喃喃道:“宗正寺,又是宗正寺,为何每次都是宗正寺,此人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李慕离了中书省,没有回衙,也没有回家,而是来到了妙音坊。

“姐夫,你好久没来了。”

“我刚学了一首新曲子,一会儿弹给姐夫听吧。”

“姐夫的那个小跟班呢,今天怎么没来?”

妙音坊后院,音音和小七十六等女子围着李慕,叽叽喳喳的说着,李慕只能道:“最近公务繁忙,有时间再来看你们。”

他将音音叫到一边,问道:“你在神都有没有能说的上话的戏楼?”

音音疑惑道:“姐夫问这个做什么,你要听戏吗,坊主手里就有一座戏楼,平日里生意也还算可以”

李慕道:“把你们坊主叫出来。”

音音虽然不知道李慕想要做什么,还是听话的将妙音坊的坊主叫来。

妙音坊坊主是一名中年女子,一看到李慕,脸上就堆满了笑容,小跑着迎上来,说道:“哎呀,李大人,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,竟然把您给吹来了”

以前的妙音坊,只是神都一家普通乐坊,神都像这样的乐坊还有数十家,坊内的乐师,遇到有权有势的客人,时而会被欺负。

自从江哲被斩之后,这样的事情,就一次都没有发生过。

这一切,自然都是因为李慕的原因。

妙音坊坊主早就吩咐下去,以后只要是李捕头来这里,乐坊分不取,还要给他安排最好的位置,在神都,能有这样一位靠山,她以后就可以安心的赚钱了。

李慕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听说坊主在神都,还有一家戏楼?”

中年女子愣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说道:“李捕头喜欢听戏吗,我这就给您安排,您尽管开口,想听什么,我都给您安排的妥妥的”

李慕解释道:“我不是为了听戏,而是有件事情,想拜托坊主。”

梨花楼位于神都如意坊,是坊中一座小有名气的戏楼,神都的风雅人士,最喜欢流连戏楼乐坊等地。

虽然演戏的戏子,身份低微,经常被人们所轻视,但戏剧在神都权贵眼中,却是高雅的艺术,有不少权贵家中,便养着乐师戏子,以便随时听他们唱曲舞乐,尤其以女眷为最。

神都一些贵妇人,本身就擅长此道,据说,西宫之中,先帝的一位妃子,当时便是神都名伶,后被先帝看中,麻雀飞上枝头做了凤凰

先帝在时,十分喜欢戏剧,时常召集群臣,一同观看宫伶表演,神都的戏曲化,便是那个时候兴起的,至今也没有衰落。

“抛妻弃子,还要对妻儿赶尽杀绝,这种禽兽,简直枉为人啊”

“也就是戏中有这样的故事,现实之中,哪有这般绝情之人?”

“现实往往比戏更加可怕,不过最后那负心之辈,被天打雷劈的场面,也太痛快了”

几名客人从梨花楼走出,还在讨论着此楼前几日刚刚推出的一出新戏。

这出戏名为陈世美,讲的是一个负心男子,为了傍上公主,享受荣华富贵,抛弃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,甚至不惜杀人灭口,最终被清官审判,引来天罚,将他劈死的故事。

此剧剧情曲折离奇,故事环环相扣,反转众多,结局大快人心,一经推出,便迅速在神都传开,已经有不少戏楼嗅到商机,从梨花楼高价买来剧本,准备效仿

茶楼和勾栏的说书人,则比他们更快一步,将戏编成故事,绘声绘色的演绎,用来揽客。

神都街头,也有路人边走边哼着陈世美戏中的台词,神都好久没有出过这种好戏,一经推出,便在百姓间,有了很高的传唱度。

中书省。

一名主事坐在衙房内,一边整理已经制定好的科举之策,一边哼哼道:“状告当朝驸马郎,欺君王,藐皇上,杀妻灭子良心丧”

这是他昨日休沐时,携妻子在神都一家戏楼中听到的新戏,其中的台词十分经典,他听了一遍就记住了。

哼着哼着,他忽然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凉,整个人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。

他回过头,看到左侍郎崔明站在他背后,面沉如水。

这名主事吓了一跳,立刻站起身,恭敬道:“侍郎大人!”

崔明冷着脸,问道:“你刚才在说什么?”

那主事忐忑的说道:“是几句戏,下官随便唱的”

崔明冷冷道:“你再唱一遍。”

那主事愕然一瞬之后,老实唱道:“状告当朝驸马郎,欺君王,藐皇上,杀妻灭子良心丧”

眼看着侍郎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黑,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,面色一白,连忙解释道:“侍郎大人不要误会,这杀妻灭子的驸马,是戏中的驸马,绝对不是说您!”

崔明脸色更难看,问道:“这是神都哪家戏楼的戏?”

那主事道:“叫陈世美,几乎所有的戏楼都在唱,据说昨天还传到了宫里,西宫的几位娘娘,特地叫了一个戏班,进宫表演”

他话音落下,一名宫女敲了敲门,走进来,说道:“驸马,娘娘们召了一个班子,稍候要在西宫听戏,公主殿下也进宫了,让奴婢过来请您”

崔明问道:“听什么戏?”

那宫女道:“叫陈世美,宫外已经传唱遍了。”

崔明沉着脸,说道:“回去告诉公主,就说本官这里还有要务,脱不开身,就不过去了”

“杀妻灭子良心丧,逼死韩琪在庙堂,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,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”

李慕哼着戏,来到神都衙。

陈世美是他拜托妙音坊坊主帮忙推广的,经典就是经典,一经推出,便火遍神都,这还要感谢先帝,如果不是他喜好戏曲,曾经大力扶持神都的艺行业,也不会有今日这种戏曲大为流行的风气。

异世版的铡美案,只是对他即将要做的事情的一个预热,真正的重头戏,还在后面。

吏部的动作并不快,足足过了半个月,张春才收到吏部的委任状。

今日起,他除了是神都令之外,还多了另一个身份,宗正寺丞。

神都衙内,李慕看着张春,认真问道:“老张,你可想好了,这一次,你会得罪云阳公主,得罪皇族,得罪旧党,得罪很多很多人”

张春目光坚定,说道:“不用再说,本官与那崔明,不共戴天!”

李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就去吧”

张春道: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李慕问道:“什么问题?”

张春看着他,问道:“最近怎么没有听说陛下召见你?”

说起这件事情,李慕就有些尴尬,自从上次女皇闯入他的梦境,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,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。

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。

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,就是上朝的时候,中间也还隔着一道帘子。

李慕道:“我和陛下,有一些误会。”

“误会?”张春面色一白,紧张道:“什么误会?”

李慕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个不方便告诉你。”

“不方便?”张春想了想,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作为中年男人,他很清楚,什么事情,最能影响男女之间的感情。

某方面若是不和谐,其他方面,也很难和谐。

他看着李慕,忍痛说道:“我的那一坛药酒,就在我房间桌子下面,你回去的时候带上”

第71章 最终目的!

张春的药酒,李慕自然是不需要的。

其他旁门的修行者,或许需要借助外物补补身体,但佛门和道门修行者不用。

道门修行者,炼化七魄,尤其是雀阴之魄,肾气充足,无须再补。

佛门修行者,直接修炼的就是身体,体魄壮如牛,也没有补的必要。

当然,佛门戒色,补不补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这药酒或许能锦上添花,然而李慕目前,也的确用不到,喝一口便要做一晚上的梦,李慕并不想再尝试那种感受。

“不要算了。”张春摇了摇头,走出衙门,说道:“本官去宗正寺。”

宗正寺主要处理皇族事务,官衙和三省一样,设在宫内。

张春凭借宗正寺丞的腰牌进宫,来到宗正寺门口。

门口的两名掌固迎上来,问道:“这位大人,来宗正寺有何要事?”

张春将腰牌拿出来,说道:“本官是新上任的宗正寺丞。”

两名掌固早就听说,宗正寺官员有所扩充,多了一位少卿和寺丞,看过腰牌之后,立刻恭敬道:“见过寺丞大人,寺丞大人请进。”

其中一人带张春来到一处偏僻的衙房,说道:“大人,少卿大人已经安排过了,以后这里就是您的衙房。”

张春问道:“寺卿和少卿呢?”

那掌固道:“没有大事的时候,两位大人是不会来这里的,刘少卿刚刚来过又走了,冯寺丞在睡午觉,待他醒了,下官再通报。”

张春搬了一张椅子坐下,说道:“本官是初次来宗正寺,你告诉本官,本官平日要做些什么。”

那掌固道:“宗正寺最主要的事情,是管理皇族事务,皇室子弟,若生育子女,要及时上报宗正寺,以便将皇室血脉编入谱牒,皇室子弟封爵袭封,也要由宗正寺登记造册,凡举行大祭祀、册命、朝会之礼,皇室宗亲应陪位并参与者,也要由宗正寺造册分别亲疏”

张春问道:“皇室宗亲,外戚,四品以上官员犯罪者,是不是也要由宗正寺审理?”

那掌固愣了一下,才点头道:“依照律法,皇亲国戚,朝中大员触犯律法,的确只有宗正寺能够审理。”

律法虽然是这么规定的,但是皇亲国戚,或是需要宗正寺审判的国家大员,如果犯了什么事情,凭借自身的势力,就能摆平,又哪里轮得到宗正寺审理,除非他们行的是造反谋逆。

张春继续问道:“宗正寺审理的流程是什么?”

那掌固道:“要先对犯律的皇亲或官员进行传唤。”

张春淡淡道:“你去中书省,将中书左侍郎崔明,给本官传唤过来。”

那掌固愣了一下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中书左侍郎,不是当朝驸马爷吗,他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去传唤驸马爷过堂?

“没听到吗?”张春又重复道:“去中书省,将中书左侍郎崔明,给本官传唤过来,他牵扯到一桩重大的案子。”

这掌固愣了一下之后,捂着肚子,说道:“大人,下官忽然腹痛难忍,要去上个茅厕,请大人见谅”

说罢,他就不顾张春,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。

另一间衙房,这掌固匆匆的跑进去,摇醒伏在桌上睡觉的一人,急忙道:“冯大人,不好了,大事不好了!”

被搅了好梦的冯寺丞抬起头,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,问道:“什么事情,慌慌张张的”

那掌固道:“新任的另一位寺丞来了!”

冯寺丞皱眉道:“来就来了,怎么,他来了,还要本官亲自去迎接不成?”

那掌固有些慌乱的说道:“不是,他刚来宗正寺,就要传唤崔侍郎前来问案,下官应该怎么办?”

听到“崔侍郎”二字,冯寺丞顿时清醒了些,问道:“崔侍郎,哪个崔侍郎?”

掌固道:“中书侍郎崔明,云阳公主的驸马。”

冯寺丞站起身,大惊道:“他疯了不成,来宗正寺的第一天,屁股下的位置还没有坐稳,就敢找崔驸马的麻烦?”

那掌固离开之后,张春就在衙房内等待。

他没有等到那掌固,却等来了一个和他穿着同样官服的男子。

男人走进来,便自我介绍道:“本官冯杰,是宗正寺丞。”

张春拱了拱手,说道:“原来是冯大人,失敬失敬”

冯寺丞问道:“听说张大人要传唤崔侍郎,不知崔侍郎所犯何罪?”

张春道:“宗正寺将他传唤来,本官与他当面对质,自会知道。”

冯寺丞道:“崔大人是当朝驸马,身份尊贵,又是中书侍郎,日理万机,不知道多少国事等着他处理,岂是我们说传就传,说唤就唤,若是耽误了国家大事,你我谁负得起这个责任?”

张春冷哼一声,说道:“当朝驸马又如何,中书侍郎又如何,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本官管他日理千机万机,触犯了律法,就该接受审判!”

冯寺丞道:“你先说说,崔侍郎所犯何罪?”

张春冷声道:“他杀死未婚妻子,陷害未婚妻全族数十口人,本官难道不该传他吗?”

“一派胡言!”冯寺丞道:“谁都知道,崔大人的妻子是云阳公主,岂容你在这里栽赃陷害!”

张春淡淡道:“本官是不是栽赃陷害,你将崔明唤来就知道了。”

冯寺丞的脸色阴晴不定,看张春的样子,似乎对此事十分笃定,这让本来毫不相信的他,心里也开始了动摇。

崔侍郎的往事,他也知道一点。

他原本是九江郡守的女婿,后来九江郡守勾结魔宗,满门被屠,崔明检举通报有功,被先帝重用。

十多年来,他从一个小官,到迎娶公主,成为朝中重臣,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以前那些事情了。

崔明是旧党的支柱人物,冯寺丞不敢怠慢,看着张春,说道:“此案事关重大,本官要先通报寺卿大人,请他先做决定。”

说罢,他就走出宗正寺,却没有出宫,而是绕到了中书省后门。

他召来守门的亭长,说道:“本官宗正寺卿冯杰,你去通报崔侍郎一声,就说本官找他有要事。”

那亭长道:“大人稍等,我去通传崔大人。”

不一会儿,崔明便从里面走出来,冯寺丞连忙迎上去,说道:“见过驸马爷。”

崔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找本官何事?”

冯寺丞问道:“驸马爷知不知道,宗正寺新来了一位寺丞。”

崔明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这和你找找本官的要事有关?”

“有关,有大关系!”冯寺丞道:“他刚来宗正寺的第一天,就要传召驸马爷,说是您牵扯到一桩大案子,传唤您到宗正寺,下官已经暂时将此事押下,不敢擅自做决定,立刻就来找驸马爷了”

“本官牵扯到一桩案子?”崔明皱起眉头,问道:“什么案子?”

冯寺丞低下头,说道:“下官不敢说。”

崔明冷声道:“说!”

冯寺丞哆嗦了一下,说道:“他说您杀死了未婚妻,还诬陷未婚妻全族,害死了数十口人”

“荒谬!”崔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本官何等身份,如此荒谬之言,你也相信?”

冯寺丞闻言,终于放下了心,连忙道:“下官自然不会信,驸马爷大义灭亲,何等高节,怎么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”

他脸上露出笑容,说道:“下官先回去了。”

看着冯寺丞离开,崔明的脸色,逐渐阴沉了下来。

此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,楚家所有人,都因为勾结邪修,被判斩决,他亲眼看到他们一家老小,包括家中的仆从下人,尸首分离,魂飞魄散。

除了他,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,新的宗正寺丞是如何得知的?

而且,宗正寺这三个字,他听着,怎么都觉得熟悉,而且越想越熟悉

但他从未去过宗正寺,与宗正寺官员,也没有过什么牵扯。

他心思深沉的回了中书省,正巧,一处衙房中,有几人走出来。

“李大人慢走。”

“李大人辛苦了。”

“终于结束了,这些日子,多亏了李大人”

几名中书舍人送李慕出来,在李慕的帮助下,经过了长达半月的商讨,完整的科举制度,终于落定。

李慕走出中书省的时候,回过头,看着站在院中的崔明,微微一笑。

这一笑,崔明的脑海中,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。

宗正寺!

他终于想起来,他对宗正寺的熟悉感,来自何处

来自李慕!

这半个月来,李慕借着科举议事,先是打破了萧氏旧党彻底掌控宗正寺的局面。

之后,他又提议宗正寺监督科举,借机扩充宗正寺官员。

随后,他还威胁六位中书舍人,将神都令张春,送上宗正寺丞的位置。

这一系列反常怪异的行为,曾经让崔明疑惑了很久,那李慕如此大费周章,不应该,也不太可能,只是为了将他的手下,送入宗正寺。

张春来到宗正寺的第一天,就对他进行传召,传召的理由,是关于二十年前的那桩旧事。

这不是巧合!

在这之前,李慕所作的一切,都是在为今日之事铺垫。

他,才是李慕的最终目的!

这一切,环环相扣,层层递进,半个月来,李慕在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的目的。

崔明此刻甚至怀疑,李慕不惜与四大书院为敌,改革大周选官之制,提出科举,是不是只是为了趁机插手宗正寺,为了今日

此人心机之深,布局之细,令人恐惧

再想到李慕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崔明只觉得浑身发寒,一股凉气,从尾椎直冲头顶

那李慕,好深的套路!

第72章 官官相护!

中书省内,崔明匆匆走出。

他径直走出皇宫,往南苑而去。

皇宫南北两侧,有南苑和北苑,北苑多住官员,南苑皆住权贵,皇亲国戚,公侯子爵,都住在南苑。

驸马府,公主府,也在南苑。

崔明并未回家,也未去公主府,而是来到另一座高门。

这是一座豪华至极的府邸,门口卧着的两只石狮,体型庞大,惟妙惟肖,崔明走近时,两头石狮同时转过头,目中射出精光。

崔明冷哼一声,两头石狮一颤,竟是纷纷转过头,不敢和他目光对视。

这时,府邸府门打开,一道下人模样的男子从门内走出来,人未到,声先至,“何人在寿王府门前放肆?”

崔明冷冷的看了一眼,那人看到他,瞬间就变了脸色,“驸马爷,您有什么事情吗?”

神都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云阳公主的驸马,他不仅修为高深,还身居高位,位列中书侍郎,是旧党的支柱人物之一,他虽是寿王府管家,却也不敢怠慢。

崔明问道:“王爷在不在府里?”

那下人道:“王爷在,驸马爷请,我带您去见王爷。”

以崔明的身份,自然不可能让他在这里等待,他已经传音府内下人,自己则是直接带崔明进府。

寿王府,后花园中,一名身材富态,衣着华贵的胖子,正坐在椅子上,摇头晃脑。

他体重不轻,在朝中的地位,也十分之重。

此人便是寿王,大周皇族,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,也是宗正寺卿。

花园之中,搭建了一座戏台,王府的伶人正唱着“欺君王,藐皇上,悔婚男儿招东床,杀妻灭子良心丧,逼死韩琪在庙堂”,正是神都近些日子最风靡的戏,陈世美。

寿王听着伶人唱戏,一旁倒茶的侍女,也不由听的入了神,不小心将茶水倒出,漫在了桌子上。

一名管家看到,怒道:“怎么倒的茶!”

侍女回过神来,附身低头,看到桌上的茶渍时,小脸一白,立刻跪在地上,惊慌失措道:“王爷,对不起”

寿王挥了挥手,说道:“要听站一边听,吵着本王了”

侍女松了口气,用衣袖擦拭掉桌上的茶渍后,飞快的退到一边。

另一名管家带着崔明走进来时,寿王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,说道:“崔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本王的府上,来人,给崔大人搬张椅子,一起看戏”

“本官有要事和王爷商议。”崔明走到戏台下,看了那些伶人一眼,说道: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
一众伶人动作一滞,目光望向寿王。

“哎呀,本王正听到兴头上,那忘恩负义,抛妻弃子的陈世美,马上就要被劈死了”寿王脸上露出意犹未尽之色,还是无奈的挥了挥手,说道: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
花园的伶人匆匆离开,崔明看向寿王身后几名护卫,说道:“你们也下去吧。”

那些护卫面有犹豫,寿王再次挥了挥手,说道:“你们下去吧,崔大人是自己人。”

那护卫首领道:“属下担心有其他的变故。”

寿王道:“能有什么变故,以崔大人修为,也能护得住本王,下去吧下去吧。”

几名护卫这才离开。

几人离开后,崔明双手结印,扔出几块灵玉,先在周围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。

寿王诧异道:“到底是什么事情,值得崔大人这么谨慎小心?”

布置好隔音阵后,崔明才看向寿王,说道:“本官遇到了一点儿麻烦,需要寿王殿下相助。”

寿王左右看了看,说道:“崔大人这么小心谨慎,恐怕你遇到的,不是小麻烦吧?”

崔明道:“麻烦是大是小,要看宗正寺的态度,宗正寺新来了一位寺丞,殿下知道吗?”

寿王惊讶道:“有这回事?”

崔明知道以寿王的身份,不可能时常去宗正寺,解释道:“朝廷对宗正寺进行了改制,此后宗正寺有两位少卿,两位寺丞,那位新来的寺丞,给本官带来了一些麻烦”

寿王问道:“一个小小的宗正寺丞,能给崔大人带来什么麻烦?”

崔明道:“二十年前,本官在阳丘县做县令时,曾经处置了一个和邪修勾结的家族,结果那宗正寺丞,现在反咬一口,污蔑本官杀妻夷族”

“等等等等”寿王疑惑问道:“你处置了一个和邪修勾结的家族,为何是杀妻夷族?”

崔明表情一滞,随后说道:“那家族中,有一名女子,曾经是本官的未婚妻,但他们勾结邪修,为国法不容,本官大义灭亲,忍痛斩之,却没想到被人以此诬陷”

“这故事,听着怎么有点熟悉”寿王挠了挠脑袋,像是想起了什么,恍然道:“本王想起来了,九江郡守勾结魔宗的时候,也是崔大人大义灭亲,奇怪了,崔大人的岳父家,怎么总干这种事情,如果不是知道崔大人公正无私,举起刀来,对妻子都不心软,本王差点以为那陈世美的故事,就是以你为原型呢”

崔明表情不自然道:“这怎么可能”

寿王笑道:“本官就是说说,不过陈世美这戏还是挺好看的,崔大人一会儿可以和本王再看一遍。”

“不必了,本官衙门内还有要事。”崔明看着寿王,说道:“这件事情,有关本官的声誉,就拜托寿王殿下了。”

寿王点了点头,说道:“应该的应该的,崔大人是自己人,本王怎么都不能看着你出事,本王这就去一趟宗正寺”

崔明拱手道:“谢王爷。”

半个时辰后,宗正寺门口。

门口一名新来的掌固远远的看着一个胖子向这边走来,问道:“这个胖子是谁,怎么敢在宫里随便走动?”

“瞎了你的狗眼,那是寺卿大人!”另一名掌固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,狂奔过去,谄媚道:“寺卿大人,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

寿王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听说寺里新来了一位寺丞,他叫什么名字,现在在哪里?”

那掌固道:“在衙房呢。”

寿王进了宗正寺,被那掌固带领着,走进一座衙房,看着坐在衙房内的一人,问道:“你就是张春?”

张春抬头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

那掌固赶忙解释道:“张大人,这位是寺卿大人,也是寿王殿下,还不快快见礼。”

张春这才站起身,拱手道:“见过寺卿大人。”

寿王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是你要状告崔侍郎,状告何事,可有证据?”

张春沉声道:“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,取证困难,但天地之间,自有公道,那崔明所做之事,能够瞒过天下人,却难以欺瞒上天!”

寿王皱眉道:“崔侍郎真的犯下杀妻夷族之罪?”

“不止一次。”张春道:“他原是北郡阳丘县人氏,与阳丘县一女子定下婚约没多久,便傍上了当地的豪族,将那女子杀死后,又和当地豪族的女子结亲,成亲之前,九江郡守的女儿游玩至北郡,他又认识了九江郡守的女儿,为了自己的前途,他将那豪族女子杀死,并且栽赃陷害,夷了那女子全族,娶了九江郡守的女儿,几年之后,九江郡守勾结魔宗,又是崔明揭发,九江郡守被满门处斩,本官现在怀疑,九江郡守,也是被他诬陷,崔明此人,最擅长的,就是杀妻构陷,借此让他平步青云”

“禽兽不如,简直禽兽不如!”寿王脸色涨红,忍不住跳脚大骂:“这种禽兽,岂不是连陈世美都不如,就该千刀万剐,死一千次一万次”

骂完之后,他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时,才发现那名掌固和张春愕然的看着他。

寿王愣了一下,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,轻咳一声,说道:“这只是你的猜测,堂堂驸马,四品大员,岂容你一点猜测,就随意诬陷?”

张春道:“是不是栽赃构陷很简单,只要让第七境强者,对他摄魂盘问一番,一切都真相大白。”

寿王瞥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以为第七境强者是大白菜吗,神都才有几个第七境,你是想惊扰几位院长,还是想劳烦陛下,平白无故的,对当朝驸马,朝廷四品大员摄魂,朝廷威严何在,皇室威严何在?”

张春道:“寺卿大人是在庇护崔明吗?”

寿王怒道:“你还敢怀疑本王的公正,空口无凭,你要告崔侍郎,就拿出证据来,诬告朝廷命官,可是大罪!”

张春问道:“如果我有证据呢?”

寿王目光一转,随后冷哼一声,说道:“本王实话告诉你吧,崔大人不管犯了什么罪,这宗正寺,都会护着他,你就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张春咬牙道:“官官相护,黑暗,你们宗正寺真他妈的黑暗!”

寿王不屑的看着他,说道:“这宗正寺,姓萧不姓张,只要在这一天,就得听本王的,除非你有胆子告到朝堂,告到陛下面前,让整个神都都知道这件事情”

第73章 六亲不认!

寿王鄙夷了张春一番,便拂袖扬长而去。

走出宗正寺,他咳了几声,吐出一口浓痰,恶狠狠道:“呸,人渣!”

“禽兽!”

“非人哉!”

“猪狗不如!”

寿王骂骂咧咧的离开宗正寺,那掌固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脑袋,不明白王爷何出此言。

这位新来的寺丞,虽然是有些看不清形势,不识好歹,但无论如何,也称不上人渣。

更别说禽兽,非人哉,猪狗不如的形容,如果张寺丞说的都是真的,反而是崔侍郎,当朝驸马爷,才和这些词相配。

想想张春刚才说的那一番话,这掌固也不由有些心中发寒。

三番两次做出杀妻灭族之事,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,这种人,用禽兽猪狗等词形容,禽兽猪狗恐怕都会觉得受到了冒犯。

宗正寺内,冯寺丞走到张春的衙房内,淡淡问道:“寺卿大人刚才说的,张大人都听明白了吗?”

刚才他在外面,也听到了寿王大发雷霆说的那番话。

崔侍郎宗正寺护定了,谁来也没用,寿王殿下作为宗正寺卿,在宗正寺拥有绝对的权威。

张春根本没有理会他,在原地愣了许久,才逐渐回过神。

他走到门外,问一名小吏道:“寿王殿下,姓萧吗?”

那小吏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,说道:“当然,寿王殿下是先帝的弟弟,是皇族,怎么可能不姓萧?”

张春摸了摸下巴,微笑道:“妙啊”

不多时,中书省,崔明也从冯寺丞口中,得知了刚才发生在宗正寺的那一幕。

寿王不负他所托,第一时间震慑住了张春,这让他暂时松了口气。

但也只是暂时而已,李慕大费周章,又是改革科举,又是将张春送入宗正寺,目标显然就是他,那陈世美的戏曲,多半也是他搞出来的动静,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,才走到这一步,应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

虽然不知道李慕下一步会做什么事情,但他必须早做防范。

此时,崔明心中,还有一事不明。

二十年前之事,他自问做的十分隐秘,这二十年间,都无人怀疑,李慕和张春,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?

难道,楚家当年,还有漏网之鱼?

此二人,都来自阳丘县,而阳丘县,是他人生的起点,他在那里做的很多事情,都不能被人知道。

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揭开,崔明的心思已经不在中书省,再次离开皇宫,回到驸马府。

他在宫中有两处常住府邸,一是云阳公主府,二是当年先帝赏赐他的驸马府,进了驸马府,崔明直接走进最深处的一座院落。

整个驸马府,都被一座大阵覆盖,此阵威力无比,可以抵挡洞玄修行者的片刻攻击。

最里面的院落,是崔明平日修行之地,严禁府内下人进入。

这座院落周围,同样覆盖着阵法,神都本就是大周最安全的地方,在两层阵法的保护之下,哪怕是一只苍蝇,也别想飞进驸马府。

崔明踏进庭院,站在院中,说道:“我需要你去一趟北郡,阳丘县,查一查楚家当年有没有漏网之鱼,如果没有,搜寻阳丘县的所有鬼物,当年我未曾踏足修行,不确定楚芸儿是不是变成了阴灵”

崔明话音落下,院内的一棵老树上,忽然浮现出一道人类的面孔。

那面孔苍老,树皮上的纹路,像是脸上的皱纹一般。

老树表面一阵起伏,一位棕衣老者从树干中走出,对崔明微微点头后,一言不发的走出驸马府。

崔明抬头望天,双拳紧握,低声道:“李慕,本官和你什么仇什么怨,你竟如此和本官过不去”

神都衙。

李慕从张春口中,得知了宗正寺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
果然,即便是他们打入了宗正寺,要想处置崔明,依然是不可能的,即便只是简单的传唤,也会遇到重重阻力。

崔明在旧党的地位极高,又是驸马,又是中书侍郎,左右国家大事,宗正寺除了张春和新任少卿刘表,都是旧党之人。

尤其是宗正寺卿,更是大周一字王,对宗正寺拥有绝对的掌控。

目前来看,他们还是得将事情闹大。

陈世美的本子,是李慕交给妙音坊坊主的,她让手下的伶人用最快的速度变成戏曲,在她的刻意推动下,将本子贱卖给其他戏楼,才能有这现象级的剧目。

一旦崔明的事情败露,借着陈世美的热度,恐怕会在神都掀起一场舆论狂潮。

朝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,唯独不能不在乎舆论,这和民心念力息息相关,关乎大周国祚的延续。

第二天,三日一次的早朝,如期举行。

最近几次的朝会,官员们讨论的都是科举之事,为中书省群策出力,就在昨日,中书省已经完成了科举政策的制定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各部尽快落实。

三十六郡地方推举的人才,已经陆续前往神都,他们要在两个月内,完成和科举有关的所有事宜。

今日的早朝,朝臣讨论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,正当众人以为可以下朝的时候,百官队伍的最后方,有声音传来。
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
有人认出了那人,正是神都令张春,之前的几任神都令,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,但这一任神都令,在朝堂上闹了数次,令人印象不深刻都难。

三省和吏部的部分官员,更是清楚,就在昨日,神都令张春,还兼任了宗正寺丞,自科举提出,宗正寺监督科举后,宗正寺丞,已经成为朝中炽手可热的位置。

崔明的位置,仅在尚书令,门下侍中,中书令,以及六部尚书等人之后,看到张春站出来,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。

张春抱着笏板,躬身道:“臣要弹劾中书侍郎崔明,和宗正寺卿!”

崔明闻言,当时脑中便轰然炸开。

人群中,冯寺丞也愣在了原地。

他以为经过寿王殿下的管教之后,张春会老实一点,没想到,他发起狠来,居然这么狠,直接绕过宗正寺,将此事捅到了朝堂上!

而且,他不仅弹劾了崔侍郎,还将寿王殿下也一起弹劾了这是要疯啊!

紫薇殿中,更多的人,则是不明所以。

这张春深得李慕真传,在朝堂之上,敢反对先帝旧制,敢怼书院教习,如今,怎么又和崔驸马以及寿王怼上了?

女皇没有开口,上官离看着张春,问道:“张大人因何弹劾?”

张春道:“臣弹劾崔明,是因为崔明涉及一桩命案,牵扯到数十条人命,臣弹劾宗正寺卿,是因为宗正寺卿不仅阻拦臣传唤崔明审问,还直言不管崔明犯了什么罪,宗正寺都会护着他,臣敢问一句,如此官官相护,天理何在,公道何在?”

这短短的功夫,已经有官员得知,张春刚刚升任宗正寺丞。

朝廷诸官,刚刚任职的时候,有谁不是小心翼翼,和同僚上司说话的时候,都得赔着笑脸,这张春,刚刚上任第一天,就金殿弹劾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,完全是六亲不认啊

最前方,崔明脸色平静,袖中的拳头,却紧握了起来。

上官离回头看了一眼帘幕,说道:“崔侍郎涉及什么命案?”

张春沉声道:“二十余年前,崔明在阳丘县时,与一女子定下婚约不久,为了依附阳丘县某个望族,将那女子残忍杀害,与那望族之女结下婚约,后经过那望族推举,得以进入书院,但他后来又结识九江郡守之女”

随着张春的讲述,大殿之上,开始哗然。

崔明何等身份,云阳公主之驸马,中书侍郎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,简直比戏中的陈世美还禽兽不如

接连两次,为了自己的前程,杀死未婚之妻,甚至将妻族的数十口人也一同冤杀,这岂是一个人能做出的事情?

崔明的过往,朝中的一些旧臣,有所耳闻。

九江郡守当年勾结魔宗一事,在整个朝堂上,都闹得沸沸扬扬,现在还有人记得,崔明大义灭亲,得到先帝重用的事情。

等等

这件事情,听起来,好像有些耳熟。

揭发妻子家族,换来自己的高升,张春所说的,发生在那阳丘县豪族身上的事情,不也是这样?

一个未婚妻,一个妻子,两个妻族,上百口人,都因为勾结邪修魔宗而被灭门,崔侍郎可谓是遇人不淑,但他自己,却并没有受其影响,官位反而越来越高,身份越来越显赫,如今已是中书侍郎,一国驸马

要说这是巧合,也未免太过巧合了。

朝堂上骚乱一片,帘幕中一道气息扫过大殿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上官离看向崔明,问道:“崔侍郎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崔明抬起头,一脸正气的说道:“楚家勾结邪修,死有余辜,就算再给本官一次机会,本官也会选择为国除奸,张寺丞不过是听说了几句小人的谗言,就在朝堂之上如此的污蔑本官,你居心何在!”

第74章 楚夫人现

要说张春弹劾崔明,是有什么居心,朝中众多官员是不怎么相信的。

此人和那李慕,虽然都是六亲不认,怼天怼地,可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没有私心。

旧党和新党争斗,是因为朝争关乎他们切实的利益,李慕和张春闹得再凶,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好处落在他的头上。

他总不可能只是嫉妒崔侍郎比他长得英俊,就行栽赃陷害之事。

张春冷哼道:“本官是不是污蔑构陷,只要对崔明摄魂一查便知。”

朝堂最前方,一人走上前,冷声道:“放肆,崔大人乃是驸马,四品大员,岂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辞,就受此折辱?”

摄魂之术,是官府查案惯用的手段。

对于某件案子的嫌疑犯,只要对他施展摄魂之术,就能轻易的攻破他心理的防线,使其将心中的秘密都说出来。

当然,前提是对方是未曾凝魂的凡人,修行者凝魂之后,魂力强大,难以摄魂,三魂合一,聚成元神之后,摄魂便更难,摄魂之人,往往要比被摄之人,修为高出数个境界才可以。

摄魂术下,没有秘密,然而修行中人,谁没有秘密和机缘,有些秘密,是不可能轻易暴露在人前的。

对于修行者而言,摄魂是大忌,没有什么是比摄魂和搜魂更加屈辱的事情了,四品大员,一国驸马,只要不是犯下造反之类的大罪,朝廷,哪怕是陛下,都不能对他进行摄魂搜魂。

一旦开此先例,朝中官员,恐怕会人人自危,谁也不知道,自己有哪一天,会因为某件事情,脑海中的想法,曾经的过往,被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。

这是国家层面,也不能轻易触碰的底线。

更何况,对于强者来说,记忆和魂魄,也不是不能做手脚,过度依赖,有时会适得其反。

吏部尚书呵斥完张春之后,崔明反倒站出来,说道:“臣一生做事,光明磊落,愿意接受陛下摄魂,请陛下还臣清白。”

此言一出,殿上部分官员,面露异色。

崔明此言,要么是光明磊落,心中无愧,要么是有恃无恐,有信心应付陛下的摄魂,无论是哪一种情况,恐怕就算是陛下真的摄魂,也查不出什么结果。

而陛下也不可能那么做。

因为一桩没有根据,莫须有的案子,对当朝驸马,四品大员摄魂,这已经触及了朝堂的底线,会给朝堂带来更大的混乱。

崔明一手指天,说道:“臣以天地起誓,若臣有半句虚言,就让臣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
为了证明清白,不惜发下道誓,这让朝中一部分人再次改观。

修行者敬畏天地,轻易不会发下道誓,道誓不仅仅是誓言,也具有一定的神秘之力,算是某种神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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