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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掌柜只能无奈应允。

毕竟,他也只是一个干活的,而这整间书铺都属于她,别说给那穷书生优待,只要她愿意,就算是将店铺送给他也行。

只是,让他想不通的是,若是姑娘看过那书生写的章也就算了,可她连看都没看,便让自己追他回来,给他最好的优待,难道,姑娘看上的,其实是那书生的人?

仔细想想,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毕竟对方的章虽然写的一般,但模样的确俊俏,万一姑娘相中了他

掌柜的心中暗自告诉自己,以后对那位一定要客气一点,否则日后他在姑娘身边吹吹枕头风,他怕是得卷铺盖回家

李慕今天运气不错,仅聊斋第一卷就卖了十两银子,就算是之后的市场反响不好,他也可以抄些别的。

他先是回了一趟家,然后和晚晚出门,买了一些菜,又买了一条鱼,一只鸡,这才回了家。

柳含烟白天要忙店铺的事情,下午才会回来,李慕发了一笔小财,打算晚上做一顿好的,以感谢这些天来,她对自己的照顾。

中午李慕和晚晚简单的煮了点面条,李慕吃了一碗,晚晚吃了三碗。

小丫鬟食量这么大,其实也称不上苗条,鹅蛋脸圆乎乎的,胖的恰到好处,即便如此,也足够柳含烟羡慕了。

她是长时间的节食,才有如今的身材比例,一旦放开了吃,身材恐怕就难以维持。

这也是她对驻颜符如此执着的原因,昨天给晚晚书符的时候,还剩下不少材料,李慕回到房间,将朱砂和成墨,翻开那本书籍,找到驻颜符的那一页,心中默念清心诀。

昨天书符的过程中,李慕找到了清心诀的又一妙用。

除了能帮助他清心寡欲,抵御幻境诱惑之外,当他默念清心诀,处于绝对的贤者时间时,精神会无比的集中,很难被外物分心。

这种精神极度集中的状态,在记忆字,符时,近乎能做到过目不忘。

李慕看着驻颜符的符,将其一笔一划,一点一线的记载脑子里,闭目许久之后,再睁开眼睛,提笔在纸上飞快的书写,盏茶的功夫之后,他手上便多了一张蕴含法力的符。

昨天他画“定神符”,用了整整一个时辰,失败了无数次,今天画“驻颜符”时,只失败了三次,时间主要节省在学习和熟悉符的阶段。

脑海中各种道家真言法咒妙用无穷,以后还得慢慢摸索。

吃完饭,晚晚主动的收拾碗筷,李慕则直接回了衙门。

下午天气闷热,他们一般会待在值房,李慕继续看那本修行入门书籍,李清有任务不在衙门,张山去老王的值房雪耻,日夜颠倒的李肆则惯例性的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
这本书上记载的,只是些浅显的修行基础,更加高深的法术神通,在各大宗门被奉为秘典,不是那么容易接触到的。

不过,以他现在的微末道行,也只能施展一些浅显的法术,眼下最重要的,还是凝魄保命。

下衙之后,李慕本来想邀请张山和李肆一起回家吃饭,李肆以有事要干拒绝了,张山则是要回家陪老婆,李慕只好一个人回去。

他一边走,一边考虑修行的事情。

如今第一魄已经凝成,应经可以为凝聚第二魄做准备,而第二魄到底凝聚哪一个,李慕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决定。

苏禾说者无心,李慕听者有意,“坐怀不乱”这四个字,他以后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。

对于一个男人来说,被这样的话形容,是最大的耻辱。

只是雀阴诞生于哀情之中,让别人感激自己容易,但怎么让多数人对他产生悲伤,悲痛,悼念,怜悯的情绪?

总不能一直在柳含烟面前装可怜,以前不熟的时候,李慕还可以吸一吸她,现在两个人这么熟了,李慕反倒有些不好下手。

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李慕一抬头,便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,望着衙门的方向,翘首以盼。

看着柳含烟远远的对他招手,李慕的一颗心竟然有些触动。

如果每天下衙,都能有这样一名女子做好饭菜等他回家,那么在外面苦点累点,也就不算什么了。

只可惜,像她这样的女子,分分钟几十两银子上下,注定不会扮演小妻子的角色。

李慕走到门口,柳含烟看着他走来,微笑道:“饭菜已经做好了,快进来吃饭吧”

第35章 跟踪

走回家中,李慕看着摆放了满满一桌的菜肴,又看了看柳含烟,难以置信道:“这些都是你做的?”

晚晚吞了一口口水,说道:“当然了,我家小姐上得厅堂,下得厨房,能歌善舞,还精通十八种乐器,这些菜都是小姐刚才做的,可好吃了”
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柳含烟不奸不盗,自然是有所求。

短暂的错愕之后,李慕就明白了她这么殷勤的原因。

他从袖中取出叠好的驻颜符,递给柳含烟。

柳含烟接到之后,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,立刻便向厨房跑去。

李慕正要换下公服,又意识到了什么,跑到厨房门口,正好看到柳含烟端起一碗水一饮而尽。

李慕张了张嘴,说道:“驻颜符不是那么用的”

柳含烟已经放下了碗,诧异道:“那怎么用?”

“将符叠好,贴身携带即可”

“呕”

驻颜符的作用原理和定神符不同,一个是由外而内,一个是由内及外。

原理不同,使用符的方式也不同。

定神符是由内而外,需要化成符水吞服,驻颜符是由外及内,只需贴身携带,自己便会聚集灵气,滋养身体。

柳含烟吐过之后,脸色苍白的看着李慕,小声问道:“还有吗?”

李慕只能又拿出纸笔,重新画了一张驻颜符,叠好交给她,说道:“此符的效用是三天,三天以后,我再给你画新的。”

柳含烟小心的将符放在贴身的位置,这才微笑说道:“先吃饭吧,饭菜都快凉了,家里没有厨具,就借用了你家的厨房”

李慕拿起筷子,夹起第一口菜放进嘴里,就知道晚晚刚才对柳含烟的评价并不夸张。

李慕自己拿得出手的,无非也就是几种烤肉蘸料,以及一碗阳春面,而此刻桌上的几道菜,有荤有素,每一道,竟都别有一番风味。

柳含烟抬眼看着他,问道:“许久没有下厨,手艺难免生疏,这些饭菜还合胃口吧?”

李慕发自内心道:“柳姑娘的厨艺,李慕自愧不如。”

一般来说,能歌善舞的女子,家境一般都不低,同时还能具备这种厨艺,便十分难得了。

柳含烟微微一笑,说道:“晚晚可是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呢。”

“我也只是会煮几碗面而已。”李慕谦虚了一句,将今天赚到的那十两银子拿出来,放在面前的桌上,说道:“这是那天的药钱,柳姑娘请收下。”

柳含烟也并未拒绝,收下银子之后,说道:“我一会儿让晚晚将欠条送过来。”

无债一身轻,虽说他的第一桶金全都用于还债,但若是聊斋能被认可,就算他不能一书爆富,以后的生活也会改善许多。

吃过晚饭,柳含烟先回去了,晚晚则留下来帮李慕收拾碗碟。

李慕对柳含烟还是挺好奇的,她身上既有大家闺秀的高贵冷艳,又有邻家姑娘的平易近人,唱的一首好曲,烧的一手好菜,一个弱女子,只身带着一名小丫鬟,就敢在陌生的地方闯荡,这份胆气和魄力,许多男人都没有,在女子身上更是罕见。

一起刷碗的时候,李慕问晚晚道:“晚晚,你和你家小姐以前在什么地方生活,为什么会来北郡?”

“以前在中郡。”晚晚将洗好的碗放在一边,说道:“小姐说在中郡生活太累了,吃饭贵,宅子贵,胭脂水粉贵,什么都贵,于是我们就搬来北郡了。”

李慕又问道:“你家小姐没有家人吗?”

晚晚道:“小姐的家人就是我啊。”

李慕道:“我是说,她的父母,兄弟姐妹什么的”

“没有。”晚晚摇头道:“我被小姐捡回来的时候,小姐就是一个人了,后来听坊主说,小姐是被卖进乐坊的,家里人应该早就找不到了”

李慕以为柳含烟应该是出自高门大户,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经历,难怪她曲子唱的那么好,各种乐器都精通,随后又想到什么,诧异的看着晚晚,“你是被她捡回来的?”

晚晚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,说道:“逃荒的时候,爹娘嫌我吃的多,就把我丢在了路上,是小姐把我捡回来的,如果不是小姐,我五岁的时候就饿死了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小姐在台上给人唱歌,演奏,我给乐坊的姐姐们洗衣服,慢慢攒钱,攒够了给小姐赎身的钱和开铺子的钱,就来到这里了”

“本来是有很多公子想帮小姐赎身的,但是小姐说,靠别人不如靠自己,连父母亲人都靠不住,更何况是那些看中她美色的,等到她老了,不好看了,就会被一脚踢开”

听了晚晚的话,李慕不由对柳含烟心生敬佩,并不是所有的女子,都有这份自立,即便是他所在的时代,柳含烟这样的女子,也是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标杆。

晚晚说着说着,忽然话音一转,问道:“小姐有了那个什么符,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变老了啊?”

驻颜符总归不是驻颜术,效用有上限,李慕道:“倒也不是永远不会变老,不过最起码十几二十年后,她还是现在的样子。”

晚晚低下头,搓着自己的衣角,小声道:“那个符,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,我也想和小姐一样,我,我可以把我的私房钱都给你”

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少私房钱,李慕笑了笑,说道:“我一会儿给你画一张,你的私房钱,还是自己留着买糖葫芦吧”

少女的眼睛弯了起来,说道:“一百两可以买很多糖葫芦了”

李慕愣了一下,“多少?”

少女道:“一百两啊,我存了好久好久呢”

还好驻颜符不是什么高级符篆,消耗不了多少法力,李慕画好之后,将之交给晚晚,看她活蹦乱跳的离开,心里暗自叹息。

作为一个每月只有五百的捕快,他永远想象不到有钱人到底有多有钱,他只以为柳含烟是富婆,没想到就连富婆的丫鬟都是富婆

如果他有一百两,还写个毛线的,被说没主线也就罢了,还总是被骂又水又短,不是生活所迫,谁愿意受这份委屈?

明日是休沐之日,不用去衙门,也不用巡逻,李慕清早起床,练了半个时辰的剑,和晚晚一起吃了早饭之后,离开家门,径直走出了县城。

当日苏禾曾言,等到赵永伏法之后,让他再去碧水湾畔,她有一物相赠。

李慕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,但别人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,直觉告诉他,苏禾送的,一定是好东西。

想他虽然已经踏足修行界,但和那些名门弟子相比,相差实在太远。

别人修行有师傅教,想要什么资源都能从宗门获取,他是功法靠蹭,装备靠赠,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白嫖的机会。

一路走出县城,沿着官道直走,小半个时辰,便到碧水湾。

李慕一个人走在路上,距离碧水湾只有不远的距离时,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后方的一颗巨树,沉声道:“谁在那里!”

自第一魄凝聚之后,李慕的警觉就大大提高,就在刚才,他从那棵巨树的方向,察觉到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。

他已经勉强算是修行之人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感觉。

那棵巨树伫立在原地,没有任何动静。

李慕目光盯着那巨树不放,不多时,一道高瘦的人影,便从树干上剥离下来,表情意外的看着李慕。

那人影生的高大,但却极瘦,贴在树干上时,皮肤以及衣物颜色和树干颜色一致,此刻从树干上剥离下来,身上的衣衫则变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衫,皮肤也从灰褐色恢复成了正常模样

第36章 寻仇

“想不到,你也是修行中人。”高瘦男子看了李慕一眼,淡淡道:“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师弟,就是死于你手吧?”

死在李慕手中的,只有赵家请来的那名侏儒,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一名师兄,李慕目光从这高瘦男子身上扫过,视线掠过他的眼睛时,心中忽然一紧。

此人的眼睛不似常人,眼珠之内,居然是一对竖瞳!

正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瞳孔,几乎是瞬间,李慕就猜到了原由,脱口道:“化形妖物!”

妖修九境,第一境名为开识,这一境界的妖物,只能产生基础的灵智,智商如三岁幼童;妖物修行至第二境塑胎时,灵智已与常人无异,能通人性,吐人言,行动迅捷,虽然还是野兽之身,但身体已经发生了蜕变,山林中的大部分野兽,都不是塑胎妖物的对手。

李慕救下的那只白狐,便是这一境界,不过她可能只是刚刚塑胎,否则不会被人的陷阱捕获。

第三境化形,是妖修实力暴增的一个阶段。

人类修行者,无论是修道还是修佛,第一次实力的蜕变跃升,都是在下三境迈入中三境的时候。

但妖修不同,它们的修行比人类艰难的多,但在化形之后,便能真正的脱胎换骨,肉体强韧无比,再加上种族神通,远比鬼物难缠的多。

就算是第三境聚神修为的修行者,遇到化形妖物,也要头疼。

只凝练了一魄的李慕,如果不是有堪比道术的九字真言,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,对付塑胎境的妖物都费劲,更何况是化形。

高瘦男子打量着李慕,脸上浮现出一丝疑色,质疑道:“我那师弟虽然不成器,但也有凝魂的修为,你身上法力波动如此细微,最多炼化了一魄,是怎么杀掉他的?”

李慕没有回答。

“不说?”高手男子看着李慕,咧嘴一笑,说道:“现在不说,等会儿我把你剥皮抽筋,搜了你的魂,就什么都知道了”

便在这时,李慕嘴唇微动,轻吐了一个音节。

轰!

一道雷霆突兀的降下,劈在高瘦男子的头顶。

李慕松了口气,在意识到对方是化形妖修之后,他的心里,便提起了十二分警惕。

九字真言中,第一字雷法,是他眼下最大的,也是唯一的杀招,在面对比他强大太多的对手时,他必须全神贯注,集中精神,保证一击将他杀死。

否则,死的就是他自己。

李慕目光望向那男子的方向,瞳孔骤缩。

当那道雷霆降下的时候,对面的高瘦男子,并不像那侏儒一样,变成焦炭。

他的身影凭空消失,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张黄色的符篆。

那符篆落地之后,便自己燃烧起来,化为灰烬。

高瘦男子的身影,在另一个方向出现,此时的他,早已没有刚才的淡然,面色苍白,脸上写满了惊惧,震惊道:“雷法!”

雷法是中三境的修行者才能使的神通,若是对面的年轻人是中三境高手,他今日必死无疑。

事实上,如果不是那枚他两年前花高价买下的一枚替身符,替他挡了刚才的那一记天雷,他现在已经死了。

高瘦男子的身体颤抖,惊慌道:“雷法,你一个连七魄都没有炼化的人,怎么可能会雷法,不,这不是雷法,雷法的施展没有这么快,这是道术,这是道术!”

别说炼魄,就算是聚神境的修行者,也不可能掌握雷法,只有那传说中的道术,才能以微末的法力,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引动天地之力。

轰!

又是一道雷霆降下,但高瘦男子早有准备,灵活的躲闪开来。

轰!

轰轰!

轰轰轰!

一道道雷霆降下,将附近的地面劈出一个个焦黑的土坑,却没有一道雷霆,劈在那高瘦男子的身上。

高瘦男子从一开始的惊慌,逐渐变得惊讶,淡然,最终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李慕,说道:“劈啊,你再劈啊,就算是你懂得道术又如何,等我搜了你的魂,这个雷法道术,就是我的了”

和高瘦男子相反,李慕的表情,却越来越凝重。

直到此刻,他才意识到,在用雷法吓走恶鬼,击杀侏儒之后,他对自己的实力,产生了错误的认知。

在修行上,他就像是一个婴儿,就算是手握利器,也不是一个赤手空拳成年人的对手。

随着法力的逐渐枯竭,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,最终再也无法释放雷霆。

高瘦男子依旧和李慕保持着距离,某一刻,他忽然张口,一条碧绿色的舌头从口中吐出,宛如藤蔓一般,缠向李慕的脖子。

就在那数丈长的舌头即将缠向李慕时,李慕手掌忽然一翻,手心出现了一张黄色的符篆,顺手贴在了高瘦男子伸出的舌头上。

这正是当日那侏儒定住张山的符。

高瘦男子伸出的舌头定在空中,身体也定住了一瞬,但下一刻,那舌头便又扭动起来,显然,那张符,并不能完全定住它。

但对李慕来说,一瞬足以。

轰!

一道雷霆,径直劈在高瘦男子的头顶。

他的衣服化作飞灰,身体也在刹那间变为焦炭。

一道淡淡的幽影从它焦炭般的尸身上缓缓飘出,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,它漂浮在空中,拳头大小的双眼,死死的盯着李慕,无比暴怒的吼道:“卑微的血食,你竟敢毁了我的身体,我要一口一口嚼碎你的魂魄”

身体被毁,它暴怒至极,从虚空中向李慕扑了过来。

李慕双手合十,嘴唇颤动,身上逐渐散发出金光。

蜥蜴的虚影被阻挡在金光之外,每次想要靠近,都会被灼烧退回。

它漂浮在空中,冷冷的看着李慕,阴森道:“懂佛门法经又如何,我倒要看看,你的法力能支撑到什么时候!”

李慕身上金光闪闪,一颗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。

刚才的无数道雷霆,已经耗尽了他的法力,却还是没有完全消灭这只蜥蜴精,此刻他所依靠的,只有那串佛珠中的法力。

李慕能感受得到,他手中的佛珠,法力已经临近枯竭。

碧水湾就在前方不远处,李慕咬紧牙关,向前方大步跑去。

蜥蜴精的灵魂跟在他的后面,冷冷道:“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,今天谁也救不了你!”

砰!

李慕只跑出了十余步,手中的佛珠便法力耗尽,轰然碎裂。

与此同时,他身上的佛光,也在下一瞬消失。

李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随后便眼前一黑,晕倒在地,人事不知。

蜥蜴虚影等这一刻已经许久,见此咧嘴狂笑一声,张开大嘴,向倒地的李慕扑去。

然而,飞扑之下,只见他四爪在空中挥舞不断,身体却一动不动。

蜥蜴精扭动身体,看到后方不远处,一名白衣女子飘在空中,一只手抓着它的尾巴。

那只手看着十分纤细,却仿佛有万钧巨力,让它无法挣脱。

感受到白衣女子的气息,它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,颤声道:“饶,饶”

白衣女子目光漠然,轻轻吸了口气,蜥蜴精的灵魂便直接崩溃开来,化作一团雾气,被她吸进了身体。

苏禾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,身影飘飞下去,将李慕拦腰抱起,消失在河边的密林深处

第37章 半部道书

李慕再次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
这似乎是一个木屋,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,一床,一桌,一椅,一个书柜,此外,便是一个置物的架子,虽然简单,但却极为整洁。

他最后的记忆是,他和那名化形期的蜥蜴精斗法,设计灭了他的肉身,但对方即便失去肉身,灵魂依然强大,最终李慕法力耗尽昏迷,依稀看到那蜥蜴精的魂扑了过来

李慕从床上坐起来,喃喃道:“我死了?”

苏禾从外面走进来,说道:“如果我迟来一刻,你可能真的会死在那畜生手里。”

李慕愣了一下,然后便惊喜道:“苏姑娘!”

“喝点水吧。”苏禾将一个茶杯递给李慕,然后问道:“你怎么会招惹上化形妖物的?”

李慕端起水杯润润唇,然后道:“为了隐瞒林婉的事情,赵家曾经请了一名邪修,我和同僚调查此案的时候,被他发现,他本来想杀我们灭口,后来被我侥幸击杀,那只妖物,说自己是那邪修的师兄,应该是来寻仇的”

苏禾用别样的眼神看着他,说道:“你刚刚修行不久,就能将化形妖物伤到这种程度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真的很难让人相信”

李慕苦笑道:“我只是用了一点计谋而已,第三境的妖物太强大了,我根本不是对手,如果不是你,恐怕我现在连渣都不剩了。”

想到那蜥蜴精,李慕看向苏禾,问道:“对了,那妖精呢?”

苏禾轻描淡写道:“已经死了,我吞了它的魂。”

李慕原本以为,苏禾只是第三境的恶灵,现在看来,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实力。

那蜥蜴精是妖修第三境,就算他肉体消散,灵魂也不会弱于第三境恶灵,即便如此,还是死于苏禾之手,恐怕她的修为,早已入中三境。

鬼修下三境只能称为“灵”,阴灵,怨灵,恶灵,都属于灵体,灵体属阴,被雷法佛光等克制,佛道两宗的修行者,哪怕是道行不如它们高深,一样可以凭借正宗佛道手段,以弱胜强。

鬼修中三境又被称为“魂”境,这一境界的鬼物,已经褪去阴灵之体,成就魂体,随时可凝聚身躯,且不再畏惧佛光,或是其他针对鬼物的手段,修行中人与其斗法,将再不具备任何优势。

至于上三境,那可是真正的“鬼”境,法力通玄,能颠倒阴阳,斡旋造化,即便是在幽都鬼域,也是能统御百万阴魂,君临天下般的存在。

难怪在李慕提及朝廷时,她浑然不惧,怨灵恶灵之类的,朝廷杀了也就杀了,而对于中三境的鬼修,能坐下来好好说话,上面绝不会动用武力。

苏禾说完,重新看向李慕,说道:“我在那里察觉到了雷法的气息,并且不是以符引之,而是纯正直接的雷法,雷法是神通境修行者才能修习的法术,你法力浅薄,不可能施展出雷法神通,难道是用了道术?”

以李慕如今的道行,除了借天地之力,根本没有越境杀敌的能力,他对苏禾点了点头,并没有否认。

苏禾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,不解道:“法经道术,都是佛门道门秘术,只传核心弟子,你懂法经,又通道术,但法力偏偏如此低微,对于修行一事,懂得也不多”

李慕表情尴尬,这种事情,根本没办法和她解释,总不能说有一年冬天,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晕倒在他家门口

苏禾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道:“罢了,每个人都有机缘,但你要记得,在你有保护自己的实力之前,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,否则,这可能为你带来杀身之祸。”

李慕点点头,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苏禾从墙角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,说道:“这个给你,对你应该有用,算是感谢你还林婉公道。”

李慕想起上次她说过,如果他能解决林婉的事情,就送他一样东西,难道就是这个?

他接过这本没有封皮的书,翻开一页,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无数小字。

“风出艮角,地户排兵,巽方前路,呼煞猛风,急急如律令”

“四海混元,五岳驱奔。石裂拒逆,敢有张鳞。行云布,聚质炼真。六丁六甲。急急如律令”

“东甲乾元亨,正速流行。吾受长生命,天地掌中横。隐伏随吾咒,用则雷雨腾,急降急急降,急速现真形。急急如律令!”

李慕面露惊色,这本书上记载的,竟然全是道门法术神通。

借风布雾,祈晴祷雨,招来迩去,履水坐火,入水御风,追魂摄魄,隐形匿踪,此外,还有数种雷法,驱鬼灭妖之咒

他翻了几页,发现此书只有半部,记载了从炼魄到神通境,数十种道门神通法术。

道术的威力无比强大,即便是法力微弱者,也能通过道术借天地之力,施展出强大的法术,道门为了防止它们落入心怀不正的人手里,危害人间,对道术向来是秘而不传。

这些法术神通,虽然并不像道术那样秘而不传,但也不是常规途径能够轻易得到的。

如果说李清送给他那本书,只是入门科普,那么此书,则是进阶教程,可以让李慕畅通无阻的修行到第四境。

苏禾道:“十几年前,有一名道士和妖物在碧水湾上空斗法,他道行不及那妖物,被吞了肉身和魂魄,这半部道书,便是从他身上掉落的,我原本只是这潭中阴灵,得了此书,学了些导引之法,这十余年来,断断续续的修行,才有了今日的道行。”

李慕也没有推辞,将这半部道书收起来,苏禾微微一笑,说道:“看来你果然是自己修行的。”

李慕抬起头,说道:“不瞒姑娘,此书对我有大用,姑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,李慕必定竭力报答。”

苏禾对他的不仅有赠书之恩,还有救命之恩,在他心中的地位,是可以和那和尚并列的。

苏禾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赠你此书,只是感谢你为林婉做的事情,又不是让你报答我,这碧水湾偏僻,常年不见人影,你若有心,闲暇时间来这里陪我说说话,讲一讲外面的事情给我听,我便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
李慕笑了笑,说道:“当然可以。”

“那便说好了。”苏禾笑了笑,又道:“你回去之后,帮我打听一个人。”

李慕问道:“什么人?”

苏禾道:“他叫崔明,二十年前,曾经做过阳丘县令。”

仅凭一个人名,同名同姓者众多,打听起来自然费力,但曾经做过阳丘县令的,应该就只有那么一个,在县衙的户房就能查到。

李慕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回去就帮你查。”

苏禾所处的河边小屋,被她用幻术遮掩了起来,她送李慕走出来,说道:“若是日后你遇到对付不了的强敌,可以将他引来这里,只要你们靠近碧水湾,我就能感应到。”

魂境的鬼修,在整个北郡都算是强者,李慕这次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半部道书,而是多了一个靠山。

他们走到李慕刚才和那蜥蜴精斗法的地方,地上除了一只已经变成焦炭的蜥蜴之外,还有一个袋子。

也不知道这袋子是用什么东西做的,在天雷之下,居然也没有损毁,李慕捡起此物,苏禾道:“好像是邪修的养魂袋,里面应该装的是他抓来的魂魄。”

李慕本想放出那些冤魂,打开袋口,一团黑雾,忽然从袋子里面涌出来。

那黑雾在空中盘旋,化为一个鬼影,大笑道:“该死的四脚蛇,老子出来了,上次你趁老子不备才得手,有本事你再抓老子一次!”

狂笑声中,它俯身看向地面,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看到李慕的瞬间,它的笑声戛然而止,惊吓道:“怎么又是你!”

第38章 与佛有缘

再次见到那恶鬼,李慕也是一愣。

随后他便想起了什么,立刻道:“苏姑娘,抓住它,千万别让它跑了!”

认出李慕的下一刻,那恶鬼便回想起了那道让他心惊的雷霆,来不及多想,立刻化作一道雾气,向后方远遁而去。

只是这一次,它并没有逃脱。

苏禾的身影在原地消失,瞬息便出现在雾气前方,她伸手探进雾气,很快就从雾气中抓住一道鬼影,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样子,他此刻满脸都是惊恐,看向苏禾的眼神,比看李慕还要惊恐百倍。

那年轻人身上让他惧怕的,只有那道雷霆,但眼前的白衣女子,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恐惧。

苏禾瞥了一眼这只怨灵,再次看向李慕,问道:“你们认识?”

“认识。”李慕微笑着走过来,说道:“我有几句重要的话要问他。”

那恶鬼浑身颤抖,哆嗦着说道:“以前是小鬼冒犯了您,您大人有大量,大人不计小人过,就把小鬼当成屁放了吧”

李慕先是把他身上的惧情导引过来,然后才问道:“那个时候,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七魄的?”

这件事李慕一直没有想通,七魄不同于三魂,魄属肉体,修行不到中三境,根本看不透肉体之魄,连苏禾都没有看出来,李清更是需要通过李慕的众多症状来判断,一只小小的怨灵,又怎么有这种本事?

“我说,我说”那恶鬼连忙说道:“小鬼本来只是一个阴灵,住在桥下的洞里,有一天,两只怨灵在桥上打架,不知道怎么的,就同归于尽了,小鬼吸了他们的残魂,增长了些道行,还多了些记忆,其中一只怨灵的记忆里,有一个神通,名叫天眼通,小鬼学了之后,就能看穿人的三魂七魄”

李慕看着它,问道:“你是不是看我好骗,哪有这种神通,信不信我一道雷劈了你!”

“真的有!”那恶鬼惊慌道:“不信我告诉你,你试试就知道了!”

其实李慕并不是不信,最早的神通法术,也都是道门前辈们创造的,即便是现在,也常有惊才绝艳之辈,自创神通,甚至是道术,李慕只是想从这恶鬼的口中白嫖这门神通。

被李慕一吓,这恶鬼便竹筒倒豆子一般,将它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。

李慕起初还担心他法力不够,试过之后才发现,这门名为“天眼通”的神通,对法力的要求并不是很高,只是一种法力的妙用,辅以一段简短的咒语,便能施展。

施展天眼通之后,世界在李慕眼中就变了样子,那恶鬼身上阴气缭绕,一看就是阴鬼之物,李慕看向苏禾,发现她还是原来的样子,身上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
想来应该是他的道行太过低微,看不穿道行比他高出太多的存在。

苏禾看着他,问道:“你的七魄是怎么回事?”

提起此事,李慕便有些烦恼,开口道:“应该是被什么邪物勾去了,我正在想办法重新凝聚。”

“我记得书上提过,凝聚七魄,似乎比炼化要难得多,如果不成功,可就真的身死魂散了”苏禾看了看他,忽然说道:“还不如转为鬼修,有我帮你,保你二三十年内,晋入中三境”

李慕坚决摇头:“我还没成亲呢”

“这有什么?”苏禾笑道:“就算是成为了鬼修,也可以找一名女鬼,灵魂双修,等你晋入中三境之后,便能随时凝聚身体,和活人没有区别”

有条件的话,李慕找老婆还是想先考虑人类女子,即便是鬼修能够凝聚身体,那也还是鬼物,他又不是宁采臣,对生死之交还不太能接受。

李慕还没有回答,那恶鬼便试探着问道:“我可以走了吧?”

“谁说你可以走了?”李慕瞥了它一眼,看向苏禾,说道:“此鬼之前两次想害我性命,今日落到我的手上,与其用雷法劈了它,替天行道,还不如让苏姑娘吞了它的魂魄,增进道行”

“不不不”那恶鬼吓的身体都虚幻了一些,求饶道:“这位姑娘,饶了我吧,大家都是鬼,鬼又何必为难鬼呢”

李慕趁机收割它的惧情,这种程度的恶鬼,情绪之力非常庞大,比李慕从常人身上吸收有效率多了。

只可惜此鬼的道行虽然比林婉深不少,情绪却远远不如,主要是因为林婉之死,源于赵永,她的执念和怨气,也全和赵永有关,因此当李慕让赵永伏法时,她才会爆发出无比庞大的感激之情。

而这只恶鬼,无非是贪生怕死,担心苏禾吞了它的魂魄而已,所产生的的惧情并不强烈。

“阿弥陀佛”

李慕正不间断的收集那恶鬼的惧情时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佛号。李慕转头看向后方,看到一个和尚一手托钵,一手持杖,向这边缓缓走来。

正是玄度。

玄度缓步走到近处,望着那恶鬼,说道:“贫僧度化还未成功,你便急着离开,让贫僧一番好找”

那恶鬼看到玄度和尚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便立刻大叫起来。

“和尚,你收了我吧,我再也不跑了!”

“让我听你念经,我喜欢听你念经!”
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,如是我闻,你看我都会背了!”

“快来度我,你快来度我啊!”

玄度和尚走到李慕面前,微笑问道:“小施主,可否将这怨鬼交给贫僧度化,上次贫僧不慎让它跑了,这次一定小心看管”

玄度对他有救命之恩,既然他开口,李慕只好点头道:“那就交给大师了。”

玄度看了那恶鬼一眼,说道:“孽障,还不进来?”

那恶鬼狂喜着化作黑雾,钻进了他手中的钵盂。

玄度用意外的目光打量着李慕,说道:“几日之前,贫僧与施主相遇时,施主七魄尽失,想不到几日之后,小施主就已经凝聚了尸狗,看来小施主平日定然多有扶危济困,广行善事,善哉,善哉”

玄度和尚的眼力让李慕惊叹不已,李清说的没错,他至少也是佛家中三境强者。

李慕只是微微一笑,说道:“我是捕快,惩强除恶,匡扶正义,是我的职责。”

玄度和善的笑了笑,目光又看向苏禾。

李慕担心他度鬼的瘾上来,又要强度苏禾,以她那刚强的性子,两人一定会打起来,急忙解释道:“这位是苏姑娘,她虽是阴灵之体,但却从害过人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度念了一声佛号,说道:“姑娘一身法力,比贫僧不遑多让,希望姑娘以后能保持本心,一心向善,不要为祸人间”

苏禾对其他男人依旧厌恶,冷哼一声,说道:“和尚,管好你自己。”

玄度也不生气,目光再次移到李慕身上,上下打量了几遍之后,奇道:“数日不见,施主身上的佛门气息,怎么如此浓郁”

李慕解释道:“或许,是因为大师赠我的那串佛珠吧”

说起那串佛珠,李慕便有些心疼,在与那蜥蜴精僵持的过程中,这件他施展佛门神通的媒介,已经毁掉了。

“不然。”玄度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佛珠只是外物,想来是施主与佛有缘,天生慧根,不知小施主愿不愿意遁入空门,皈依我佛”

李慕连连摆手,说道:“不了不了”

玄度也不强求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递给李慕,说道:“这本经书赠予小施主,若是小施主以后改变想法,可来金山寺找我”

改变想法是不可能的,李慕对他的发质很满意,正要拒绝,却看到苏禾对他使了一个眼色。

李慕立刻会意,接过经书,说道:“多谢大师。”

“时常颂念此经,可助小施主明理聪慧,消除业障,清净六根”玄度微微点头,说道:“来,请施主跟随贫僧颂念,如是我闻”

“如是我闻”

李慕只跟着玄度念了一句,身体忽然有金光一闪而逝,不过这种金光和他念心经的时候比起来,便如同萤火与太阳,根本没有被李慕放在心上。

但玄度却面露惊色,喃喃道:“小施主与我佛有大缘分,你真的不愿意皈依我佛吗?”

李慕毫不犹豫道:“不愿。”

玄度一脸遗憾,却还是说道:“既然小施主不愿,贫僧也不勉强,如果小施主日后改变主意,贫僧在金山寺等你”

第39章 佛道兼修

玄度收了那恶鬼,赠予李慕经书,见李慕不愿皈依,也不勉强,如上次一般,潇洒的转身离去。

李慕拿着佛经,想起苏禾刚才提醒他的眼神,疑惑道:“这经书难道有什么玄妙?”

苏禾看了一眼玄度离开的方向,说道:“佛门弟子初入修行之时,便是以某一本法经为基础,日夜颂念,如果我没有猜错,那和尚想要以此来测试你的慧根。”

李慕疑道:“慧根?”

“这只是那些和尚糊弄愚人的说法。”苏禾淡淡说道:“所谓慧根,便是你修行佛法的天赋,颂念法经,便类似于道门的导引,道法天赋卓越者,导引数次,便能引气成功,基础法经也是一样,佛法天赋卓绝者,只念数遍,便会有佛光异象,天赋一般者,则需数日,没有天赋者,念了也是白念”

苏禾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李慕,说道:“你只念了一句,便有佛光出现,显然是有极高的修行佛法的天赋,却偏偏修行了道法”

李慕自己都不信他有什么佛法天赋,大概率还是因为心经的原因。

不过这并不是他关心的,李慕看向苏禾,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:“佛法和道法可以同时修炼吗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苏禾道:“若是别家的修行方式,或许不行,但道家修丹田,佛门修肉身,两者并不冲突,只是修行不易,仅修一途,便已经很难了,极少有人佛道兼修,你也不要太贪心。”

倒不是李慕贪心,只是佛道两家,各有所长,各有所短,若是两家兼修,便能取长补短,与人斗法时,自保的底牌也会多一些。

如果李慕只修道法,或是只修佛法,在刚才和那蜥蜴精的斗法中,根本撑不到苏禾赶来。

他也并不一定要将佛法修到高深的地步,只要身具一点儿佛门法力,他就能发挥心经的部分威力,在遇到妖鬼阴邪时,可攻可守,双重保障。

佛门的入门修行,比道门要简单一些。

一个只需颂念法经,另一个,则要辛苦炼魄,但这并不代表佛门的修行便比道门简单。

道家下三境,炼魄、凝魂、聚神,是为后来的修行打基础,佛门入门修行简单,却难在后面的修心,先易后难的特点,正适合李慕,毕竟,他原本走的就是修道的路子,并没有想着将佛门法力也修到很高深的地步。

将道书和佛经收好,李慕和苏禾告别,沿着官道向县城走去。

碧水湾距离县城不近也不远,李慕正常走路,大概要小半个时辰,如果他会画神行符,便能大大节省赶路的时间。

可惜他懂得的符只有寥寥几个,以如今的低微法力,能画出来的更少,神行符需要凝魂境修为才能刻画,目前李慕根本无法做到。

和这蜥蜴精的斗法,算是给了李慕当头一棒。

以前的他修为微末,仗着自己会一手雷法,克制妖鬼阴邪,就目中无鬼,也不将妖物放在眼里,导致的结果就是,如果没有苏禾出现,他的身体,早就被那蜥蜴精当做血食,连灵魂都会被吞噬。

这次的凶险经历提醒李慕,目前的他,就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界的菜鸟,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,一定要苟住

回到家中之后,李慕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,一心思考凝魄的事情。

他已经凝聚了第一魄尸狗,第二个要凝的,是第三魄雀阴。

雀阴生于哀情,悲伤,悲痛,悼念,怜悯,都属于哀情,他该如何让别人对他产生这些的情绪?

从理论上说,写书是调动大多数人情绪最简单的途径,读者代入之后,会根据剧情走向,或喜或怒,或哀或悲,且越火,读者越多,情绪之力便越庞大,但想通过这条路凝魄,却难以走通。

李慕吸收某个人的情绪,需要和对方面对面,超过一定的距离,导引之术便无用了。

虽然此路不通,但思路大抵是对的,李慕顺着这个思路,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方法。

很快的,李慕便来到了云烟阁门口。

云烟阁是一家连锁店铺,经营的不仅仅是卖书的生意。

确切的说,它是一个品牌,旗下有书铺,乐坊,戏楼,茶楼,书铺临着茶楼,茶楼对面是乐坊,乐坊旁边又是戏楼,四间铺子,都叫云烟阁。

书铺大火的话本,会有茶楼的说书人再进行演绎,由乐坊编曲配乐,在戏楼改编成戏剧作品,这让李慕不得不佩服云烟阁的掌柜。

这种超前的泛娱乐理念,在这个世界并不多见,此等卓有远见的人,日后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。

李慕踏进书铺,正在柜台里面算账的中年掌柜抬头瞧了一眼,立刻跑出来,殷切的问道:“公子,您怎么来了,聊斋还在刻板,要过些日子才能刊印上市”

李慕摇头道:“我不是为了此事。”

掌柜道:“公子还有何事,尽管吩咐”

掌柜的态度让李慕有些奇怪,据他调查,书铺对于旗下作者的态度,可算不得多么友好,毕竟那些穷书生,三天两头的拖稿断更,各大书铺的掌柜恨不得将刀架在他们的头上逼他们写稿,很少有这么友善的。

不过别人态度好,李慕也不会犯贱的不舒服,笑道:“的确有件事情想拜托掌柜。”

毕竟是姑娘看中的男人,不得怠慢,中年掌柜连忙道:“公子但说无妨。”

李慕问道:“不知道隔壁的茶楼缺不缺说书人”

掌柜问道:“公子想说书?”

李慕点头道:“我想试试。”

说书和写,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,虽然说书人的听众,仅仅局限于茶馆的一方之地,但与他们的距离,也只有一帘之隔,李慕可以方便的导引他们的情绪。

掌柜听了李慕的要求,立刻道:“马上给您安排。”

李慕就算是再迟钝,此刻也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,从上次开始,这掌柜对他的态度就好的过分,出书给予他特别的优待就不说了,现在更是有求必应,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慕才是掌柜

他看着这掌柜,问道:“掌柜的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
掌柜的心中咯噔一下,赔笑道:“怎么可能”

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飘忽,神色紧张,反倒是让李慕笃定了怀疑,问道:“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
“我”

掌柜的吞吞吐吐,不敢抬头看他。

“行了,黄掌柜,你下去吧。”

这时,一道李慕听着熟悉的声音,忽然从阁楼上方传来。

柳含烟从楼上走下来,看着李慕,说道:“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,不要为难黄掌柜了。”

李慕惊愕的看着她,随后便恍然道:“原来是你”

柳含烟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,李慕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
他明白为什么上次在已经被拒稿的情况下,那掌柜忽然追出来,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,没有任何犹豫的通过了他的稿子,并且给他这么多的优待。

原来云烟阁的“烟”,便是柳含烟的“烟”。

李慕以为他已经在凭自己的努力赚钱了,没想到还是在靠柳含烟可怜。

换句话说,他是在吃软饭。

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的不舒服,但不可否认的是,这软饭吃起来还挺香。

第40章 说书郎

云烟阁。

那掌柜端来好茶,两人坐下之后,柳含烟略有疑惑的看着李慕,问道:“你怎么会想着去说书?”

任她怎么联想,都无法将捕快和说书人联系在一起。

李慕总不能告诉她,他是为了早日凝聚雀阴,重振男儿雄风,只好道:“捕快月俸五百,只够吃饭的”

柳含烟楞了一下,随后便想起了什么,歉意道:“对不起,我忘记了你还要帮我画符,要不我给你银子”

“不用。”李慕摆了摆手,说道:“如果不是你,也没有书铺愿意刊印我的书,你平日里对我已经很照顾了,我怎么能再要你的银子?”

柳含烟问道:“可你又要做捕快,又要写书,还又要说书,忙的过来吗?”

“没关系的。”李慕笑了笑,说道:“如果云烟阁不方便,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。”

柳含烟担心他误会,无奈道: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在这里试试,我每月给你十两银子的工钱,客人的赏银,也全都归你”

在她心里,李慕显然已经成为迫于生存压力,需要一个人打三份工的劳苦形象,而这其中的一部分压力,还是她给的。

李慕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都打听过了,这里最好的说书先生,一个月才二两例钱,客人的打赏,也只能分到五成,柳姑娘,我知道你照顾我,但我还是想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赚钱,而不是靠别人施舍”

柳含烟担心自己坚持,会伤害到李慕脆弱的自尊,只能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好吧”

十两银子的工钱,李慕不是不心动,谁会和银子过不去,只是他欠柳含烟的已经太多了,坦然接受她的救济,和被她包养了有什么区别?

虽然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答应她,答应她,这样就不用努力了,但男人的自尊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。

柳含烟站起身,说道:“你在这里等一下,我去安排。”

云烟阁的四家店铺,乐坊的生意是最好的,然后便是戏楼,再然后是书铺,最后是茶楼。

毕竟,在这种场所消费的,都是些有闲时间和闲钱的年轻人,看漂亮姑娘们唱曲跳舞,总要比听说书老头在那里自说自话要有意思。

不过,说书的一行,也有不少固定粉丝,李慕走进茶楼的时候,就看到十几名客人,一边喝茶,一边听台上的老者说故事。

听故事是不收钱的,但来这里的客人,听故事的时候,大都要点上一壶茶水,几碟小菜,茶馆的收入,大都来自于此。

偶尔也有大方的客人,听到兴处,便掏出钱袋,打赏些银子,茶馆会扣除一半,其他的,当做说书人的额外收入。

片刻后,老者一段讲完,下方便有客人高声叫道:“今日时间尚早,再来一段!”

这时,一名伙计上台走到老者耳边,低声耳语几句,老者便站起来,对台下拱了拱手,笑道:“小老儿今日身体不适,就讲到这里,今日本店新来了一个说书郎,不妨听他给大伙讲上一段”

老者话音落下,台下的客人中便传来一阵骚乱。

“新人?”

“新人有什么好听的,这些人里面,就你老宋头讲的够味。”

“走了走了”

老者下台之后,当下便有数人结账离开,茶馆掌柜看了看柳含烟,为难道:“姑娘,这”

柳含烟摇了摇头,说道:“听下去。”

留下的几名客人,要么是茶水刚刚端上来,要么是点的小菜还没有吃完,虽然还坐在那里,视线却从台上移开。

直到两名伙计,将一扇屏风搬到台上,众人才意外的瞄了一眼。

“搞什么?”

“怎么还挡起来了?”

“神神秘秘的,又在搞什么噱头,快点喝吧,喝完了这壶茶,去对面听曲儿”

李慕从后台上来,坐在屏风后面的椅子上。

作为捕快,他每天在街道上巡逻,不说阳丘县所有人都认识他,但至少未央街上的大部分人,都能和他混个脸熟。

所以他向柳含烟讨了一张屏风,遮挡遮挡。

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,李慕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今日所讲的故事,名为化蝶。”

“前朝年间,北郡阳丘县祝家庄,有个祝员外之女英台,美丽聪颖,自幼随兄学习诗,喜欢读书,但奈何家无良师,一心想往中郡求学”

为了收割这些人的哀情,李慕所讲的,是改编版的梁祝。

作为古代四大爱情悲剧之一,梁祝的悲,可真是悲到了骨子里,犹记得李慕当时十二三岁,情窦初开,还不知爱为何物的时候,第一次看梁祝电视剧,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

今日就算在座的都是猛男,只要他们的心里还有人类情感,李慕就能收割他们的哀情。

“求学途中,英台邂逅了同样赴中郡求学的书生梁山伯,两人一见如故,相读甚欢,在草桥亭上撮土为香,义结“兄弟””

台下,几名客人喝茶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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